夜幕降臨，體育館的燈關了，只剩下幾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
我躺在大棚裡，枕著揹包，看著穹頂上那幾扇破了的玻璃窗，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灑在看臺上，像碎了一地的銀子。
老默坐在我旁邊，正在保養那把新匕首。他用一塊布，從刀尖擦到刀柄，動作很慢，但很仔細，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交流。
“老默。”我說。
“嗯。”
“你當兵時，殺過人嗎？”
老默擦刀的動作頓了一下。
“殺過。”他說。
“什麼人？”
“劫匪。”老默說，“松江商場那次，十七個人質，三個劫匪。我負責突入，擊斃了兩個，活捉了一個。那年，我二十二。”
“怕嗎？”
“當時不怕。”老默把匕首插回刀鞘，“後來，怕了。不是因為殺了人，是因為我發現，我對殺人，沒什麼感覺……不開槍時，他們是人。開了槍，他們就是靶子。我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學會，把靶子看成人。”
“那現在呢？”我問。
“現在？”老默看著窗外，“現在，喪屍不是人，是靶子。但有些人，同樣是靶子。我又有點看不清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退伍後，為什麼要來讀大學？”
“沒什麼……”老默說，“立功退役，回到大學當個學生，以後寫寫程式碼，加加班，給我爸媽還房貸，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再找個老婆，結婚生子。普通人的生活，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是牢籠。對我來說，是夢想。”
“結果末日來了……”
“對。”老默罕見地笑了，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自嘲，“末日來了，普通人的生活徹底沒了。我又變成了拿刀的人。你說，這是不是我的命？”
“不是命！”我說，“是你選的！你可以不拿刀，但你還是拿了！你跟我們不一樣，你知道怎麼冷靜地面對這一切！這是你獨有的能力！”
老默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感激你！要不是你……我們可能己經死了……”
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
“謝謝你。”
第二天一早，孫明軍派人來通知我們：明天凌晨五點，第一批護送車隊出發，前往太陽山基地。所有D區隔離期滿的倖存者，想走的都可以報名跟車。
我們西十八個人，全都報了名。
“明天凌晨西點，到體育館大門集合。”孫明軍說，“你們是第一批走的！車隊有十五輛軍用卡車，三輛裝甲車護送。每輛卡車坐三十人，你們西十八個人，分兩輛車。記住，凌晨西點，別遲到！車隊不等人！”
“明白！”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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