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被一陣細微的聲響驚醒。
風從大棚棚頂的破洞裡灌進來，嗚嗚作響。
我坐起來，搓了搓臉，看了眼手錶。己經凌晨三點了， 還有一小時，就要出發了。
大棚裡，大部分人還在睡夢當中。
大個打著呼嚕，聲音震天響，旁邊的許洋縮成一團，用揹包捂著耳朵，皺著眉，嘴裡嘟囔著什麼。
老默靠牆坐著，眼睛雖然閉著，但我知道他沒睡太深，他的手還一首搭在腰間的匕首上。
林溪不在大棚裡。
我站起身，走到看臺邊緣，往下看。體育館裡，藉著應急燈昏黃的光，能看到一些早起的人影在走動。有人收拾行李，有人排隊上廁所，有人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林溪站在看臺最下面的欄杆旁邊，背對著我，看著體育館的大門。她穿著那件天藍色的羽絨服，頭髮披散著，在風裡輕輕飄動。
我走下去，站在她旁邊。
“睡不著？”我問。
“嗯。”她沒回頭，“一閉眼，全是圖書館的事。”
“圖書館的事，過去了……”
“我知道。”她說，“但有些東西……張雅、周老師、李叔、浩子……他們的臉，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有時候半夜醒來，恍惚間覺得他們還在，還在宿舍，還在圖書館，還在我們身邊。”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記得。”我說，“記住他們，比忘了他們好。忘了，他們就真的死了。記住他們，他們就還活著……活在我們心裡。”
她看著我，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並肩站在欄杆旁，看著體育館的大門。那扇巨大的鐵門，三天前，我們拼了命擠進來。今天，我們要從那裡走出去，走向另一個未知的地方。
“林辰。”她突然說。
“嗯？”
“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我愣了一下，想起昨晚跟她說的話。
“到了太陽山再說。”
“現在說。”她看著我，眼神很認真，“我怕到了太陽山，就沒機會了。”
我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末日三個月，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像兩顆沒被汙染過的星星。儘管她經歷了那麼多，看過那麼多死亡，但那裡面，還有光。
“我想說。”我深吸一口氣，“林溪，我喜歡你。從圖書館第一天，我就喜歡你。但末日里，我不敢說，因為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我怕說了，然後明天，我就死了……”
“但現在我想通了。”我握緊她的手，“末日里，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後一秒。所以，想說的話，就現在說。想做的事，就現在做。想愛的人，就現在愛。”
“林溪，我喜歡你！末日之前，末日之後，都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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