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白時,我開口打破了沉默。
“秦浩……具體是怎麼回事?”
凌風指尖夾著的煙燒到了頭,火星燙到他手指,他才回過神,把菸頭彈進灰燼堆裡。
他搓了搓手,又掏出一根,煙霧在他臉前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11月16號,基地組織了一批外派倖存者小隊,去周邊縣城搜刮物資。秦浩那時候剛滿十八歲,死活要跟我一起去。”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本來不想讓他冒險,可他偷摸報了名,我攔不住。”
“那趟任務去安鄉縣北邊的一座糧庫。路上遇到了屍語者。”
凌風頓了頓,煙在他手裡顫抖了一下,“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看起來跟普通喪屍沒兩樣。我們第一次遇見屍語者!沒想到它會指揮!會埋伏!一群喪屍圍著我們打,我帶的人首接死了三個。”
“秦浩那時候衝在最前面,想把一個戰友從喪屍堆里拉出來。結果被那隻屍語者撓了一下,胳膊上劃了道口子。”
他閉了閉眼,“他當時沒說,我也沒注意。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那隻屍語者身上,最後還是我衝上去,一刀捅穿了它的腦袋。”
“回來之後,秦浩就不對勁了。他平時愛鬧,跟隊裡每個人都能開玩笑。那天回來後他就悶在營房裡,誰跟他說話都不理。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累了。我當時忙著上報任務損失,沒多想。”
凌風的聲音發顫。
“後來我才知道,他用繃帶把傷口纏了一層又一層,袖子擼到胳膊肘,誰也看不到。他照常訓練,照常出任務,該吃吃該喝喝,跟沒事人一樣。我這個當哥哥的,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三天後,營房的戰友跟我說,秦浩夜裡說夢話。喊“主人”“進化”“服從”之類的詞,喊得特別大聲,整宿整宿喊。”
凌風的手緊緊握住,“我當天晚上就守在他床邊。凌晨三點,他果然說起了夢話,嗓子都喊啞了,臉上的表情特別猙獰,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對抗。”
“我把他搖醒,掀開他的袖子。胳膊上那道口子發黑了,周圍的血管都變成了紫黑色,像一條條小蛇爬在皮膚下面。”
凌風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我問他多久了。他說好幾天了。求我別上報,求我再給他幾天時間,他說他能扛過去,他說他不想死……”
我沒說話……末世裡,被感染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被當成怪物處理掉。
秦浩的心情我懂,那種求生的渴望,那種不想被拋棄的恐懼,我太懂了。
“我當時居然心軟了……”
凌風自嘲地笑了一聲,“我想著,再觀察幾天,說不定真像他說的,能扛過去。可第二天,連長查房,發現了他胳膊上的傷。”
“連長上報了基地。基地當天就派了人過來,把秦浩帶走隔離。我跟在後面求情,說我弟弟不一樣,他能扛住,可沒人聽。”
凌風深吸一口煙,“隔離第三天,研究所那邊傳來訊息,秦浩的眼睛變了色,瞳孔邊緣出現一圈灰色。”
“隔離第七天,凌晨兩點,警報響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秦浩徹底變成了屍語者。他打破了隔離室的玻璃,攻擊了看守,咬死了兩名士兵。”
菸頭燒到了手指,他渾然不覺。
“基地下令,立刻擊斃。我主動帶隊衝在最前面。”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全是血絲,“隔離室的門被我踹開時,秦浩就站在房間中央,身上穿著病號服,臉上全是血。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朝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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