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王慧珍。”
婉清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批改作業。
“我知道了。”
“你不生氣？”
“生氣有什麼用？”婉清的聲音很平靜，“她舉報我，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是因為她看我不順眼。這種人，哪裡都有。”
“教育科的人說，他們可能會讓你關掉社會班。”
婉清的筆終於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柳如煙。檯燈的光落在她的眼睛裡，把她的瞳孔照得很亮很亮。柳如煙以為她會哭，會憤怒，會害怕。但婉清沒有。她只是看著柳如煙，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不會關的。”
柳如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婉清，如果他們逼你——”
“我不會關的。”婉清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一些，更堅定了一些，“社會班不是我一個人的。是阿桃的，是小鳳的，是那十八個女孩的。她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可以讀書的地方，我不能因為有人舉報就關掉。如果我關了，她們會怎麼想？她們會覺得，女孩子讀書果然是不被允許的。她們會覺得，她們不配。”
婉清的聲音在發抖，但她的眼睛沒有哭。
“我不想讓她們覺得她們不配。”
柳如煙看著婉清，看著那雙被檯燈照亮的眼睛，忽然覺得，婉清己經不是三個月前那個坐在陽臺上問“活著有什麼好的”的女人了。她己經變了。不是變了一個人，而是變成了一個更完整的自己。那個自己裡有阿桃，有小鳳，有那十八個女孩。那個自己裡有一間有電燈的教室，有一塊墨綠色的黑板，有一疊寫了又撕、撕了又寫的教案。那個自己裡有一團火，不大，但很旺，風吹不滅。
“好。”柳如煙說，“那我們一起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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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柳如煙和婉清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們去找了光華女中的校長。
校長姓陳，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一輩子沒結過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教育事業上。她聽了婉清的講述，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柳老師，你只管做你的事。如果有人要追究，我來擔。”
婉清的眼眶紅了。
“校長——”
“不用謝我。”陳校長擺了擺手，“我年輕的時候，也被人舉報過。說我‘鼓吹女權，煽動學生’。那時候我差點就放棄了。是我的老師告訴我——‘你放棄了，他們就贏了。’”她看著婉清，目光裡有光，“你不要讓他們贏。”
第二件，她們去找了區教育科的科長。
科長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姓趙，圓臉，看起來很和善，但說話滴水不漏。他看了婉清遞上來的材料——社會班的課程表、學生名單、財務狀況、家長的聯名信——翻了好幾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婉清。
“柳老師，你的社會班，確實是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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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