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事，婉清沒有再提。
第二天早上，柳如煙醒來的時候，發現那封信不在桌上了，不在抽屜裡，不在任何她能看到的地方。婉清把它藏起來了——藏到了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柳如煙沒有問，也不會問。有些東西，是需要一個人慢慢消化的。
婉清照常去學校上課。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旗袍，頭髮盤得比平時高了一些，耳後別了一朵小小的梔子花。經過弄堂口的時候，賣油條的大叔看了她一眼，說：“柳老師，今天氣色不錯。”婉清笑了笑，說：“是嗎？可能是昨晚睡得早。”
柳如煙站在陽臺上，看著婉清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
那隻花貓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陽臺的欄杆，蹲在那裡，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柳如煙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它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說，”柳如煙對花貓說，“她今天是真的氣色好，還是裝出來的？”
花貓沒有回答，只是把腦袋往她手心裡拱了拱。
柳如煙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婉清的傷口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癒合。宋明遠的信只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那扇緊閉的門，但門後面那些堆了三年的東西——委屈、不甘、自我懷疑、對活著的厭倦——需要一樣一樣地搬出來，見光，風乾，才能慢慢消散。
但時間不等人。
三個月。不，現在只剩下兩個月零三週了。
她需要加快速度。
---
那天下午，柳如煙做了一件她計劃了很久的事——她去了一趟婉清的老家。
婉清的老家在江蘇南部的一個小鎮，從上海坐火車，不到兩個時辰就到了。柳如煙在火車上一首在想，該用什麼樣的身份去見婉清的父母。最後她決定——就用“表妹”這個身份，雖然婉清己經拆穿過一次，但她的父母不知道。
小鎮不大，從火車站出來，步行二十分鐘就到了婉清家的那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的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柳如煙找到了門牌號，是一棟兩進的青磚瓦房，門口種著一棵桂花樹，樹齡看起來不小了，枝繁葉茂的。
她敲了門。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有歲月的痕跡，但眉眼間依稀能看到婉清的影子。
這是婉清的母親。
“你找誰？”婦人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裡有審視，但沒有惡意。
“阿姨好，我是婉清的表妹，柳如意。”柳如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我在上海找工作，暫時住在婉清那裡。今天路過老家，想著來看看您和叔叔。”
婉清的母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和婉清一模一樣——溫柔的、淺淺的、像春風。
“婉清的表妹？我怎麼不知道她還有表妹？”她側身讓柳如煙進門，“不過你和她長得真像，說是姐妹都有人信。進來坐吧。”
柳如煙跟著她走進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牆角種著一叢月季，開得正豔。一箇中年男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鼻樑上架著老花鏡。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柳如煙一眼。
“這是誰？”
“婉清的表妹，如意。”婉清的母親說，“路過老家，來看看咱們。”
婉清的父親“哦”了一聲，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仔細地打量了柳如煙一番。他的目光比婉清的母親更銳利，像一把鈍刀，不快，但能割人。
“婉清在上海還好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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