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是被一陣檀香味燻醒的。
那種味道很濃，濃到有些嗆人，像是有人在密閉的房間裡燒了整整一捆檀香木。她咳嗽了幾聲，睜開眼睛，看到了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不，不是天花板，是房梁。硃紅色的木樑，上面繪著金色的雲紋，雖然年久褪色了，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華貴。
她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鋪著一床薄薄的藍布被褥，枕頭硬得像磚頭。房間裡很暗，只有高處一個小窗透進來一線慘白的光。空氣又冷又潮，帶著一股黴味，混在檀香裡，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氣息。
她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
不再是陰丹士林布旗袍，不再是粗布青衣，而是一件半舊的淡綠色宮女袍，布料粗糙，袖口和領口都磨得起了毛邊。腳上是一雙青布鞋，鞋頭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這是全身上下唯一精緻的細節。頭髮被梳成了雙環髻，用兩根素銀簪子固定，耳後彆著一朵絹花，花瓣己經發黃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比之前粗糙了一些，指尖能感覺到細微的顆粒感——大概是長期用皂角洗臉留下的。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蔻丹，指腹上有薄薄的繭，像是經常幹粗活的人才會有的。
“叮。”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副本：深宮怨】
【身份：柳如煙·如兒，冷宮宮女，十六歲（實際年齡二十歲，因營養不良顯小）】
【時間：悲劇節點前三十天】
【任務：改變柳如煙·昭儀的命運結局】
【提示：你現在的身份是冷宮宮女“如兒”，被皇后派來監視昭儀。七天後，你將接到“毒殺昭儀”的密令。選擇執行，悲劇加速；選擇違抗，你將成為新的目標。】
柳如煙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宮女。毒殺。三十天。
皇后派來的。
她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睜開眼睛，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屋子很小，大概十來平米，除了一張木板床，只有一個歪腿的木凳、一隻缺了口的陶壺、和牆上一面模糊的銅鏡。牆角堆著幾捆乾柴，灶臺在門外——她推開門看了一眼，是一個簡易的泥灶，上面架著一口鐵鍋，鍋裡還有半鍋涼水。
院子的門是鎖著的。
不是普通的鎖，是一把沉甸甸的鐵鎖，鎖鏈有拇指那麼粗。門縫裡透進來外面的光，能看到對面的一堵高牆，灰磚砌的，頂上鋪著琉璃瓦，瓦片上長滿了青苔。
冷宮。
她在冷宮裡。
柳如煙站在門口，看著那把鐵鎖，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壓抑感。這裡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人氣。只有高牆、鐵鎖、黴味、和那個不知道在哪間屋子裡的、即將被毒死的女人。
柳如煙·昭儀。
她走到銅鏡前，看了看自己現在的臉。十六歲的臉，瘦削、蒼白、眼睛下面有青黑。這張臉和清瑤、婉清都有幾分相似，但更小、更薄、更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在心裡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說了一聲：我來了。
這一次，她不是表妹，不是同鄉。她是皇后派來的殺手。一個被當作棋子的、隨時可以丟棄的、十六歲的宮女。
她需要先找到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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