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是被冷醒的。
那種冷不是冬天沒穿夠衣服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怎麼都捂不熱的、像是有人把她整個人塞進了冰窖裡的冷。她的牙齒在打戰，上下兩排牙齒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手指僵硬得幾乎無法彎曲，腳趾頭己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她睜開眼睛，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天。
不是陰天那種灰白，而是一種更髒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過的、永遠洗不乾淨的灰白。沒有云，沒有太陽，只有一個模糊的、發著慘白光芒的圓形物體掛在天上，像一隻死去的眼睛，懶洋洋地、毫無溫度地俯視著大地。
她躺在一張鐵架床上，床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軍綠色毯子，毯子己經磨得起了毛球，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房間裡很暗，只有頭頂一盞日光燈在嗡嗡地響，燈光慘白，照得整個房間像一間停屍房。
她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
不再是宮女袍，不再是陰丹士林布旗袍，也不再是粗布青衣。而是一件灰藍色的工裝，質地粗糙，拉鍊是金屬的，冰涼地貼著她的脖子。工裝的左胸口繡著一行編號——SC-0427。她摸了摸那個編號，指腹能感覺到繡線的紋路。
腳上是一雙黑色的軍靴，很重，靴底很厚，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靴子不太合腳，大了一號，每走一步腳後跟都在鞋裡滑動。
她走到房間唯一的窗戶前，朝外看去。
窗玻璃很厚，像是防彈的，外面蒙著一層灰，看不太清楚。但她還是看到了——一個灰色的、破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蹂躪過的世界。遠處的建築只剩下殘垣斷壁，鋼筋從碎裂的水泥塊裡伸出來，像一具具白骨。地面上有巨大的坑洞，坑洞邊緣是焦黑色的，像是被高溫燒過。天空中有幾隻鳥在盤旋，她看了一會兒，發現那不是鳥——是變異體，長著蝙蝠一樣的翅膀，在天上緩緩地飛。
“叮。”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副本：廢土曙光】
【身份：SC-0427號實驗體，被送往暮光基地的“特殊樣本”，二十三歲（實際年齡二十六，因長期營養不良顯得更年輕）】
【時間：悲劇節點前七天】
【任務：改變柳如煙·暮雲的命運結局】
【提示：你現在的身份是“實驗體”，不具備任何異能，身體素質與普通人無異。你將被送往暮雲博士的實驗室。她將是你的“使用者”。】
柳如煙把那行提示看了三遍。
實驗體。樣本。使用者。
這些詞讓她後背發涼。她不是一個人，是一件“東西”，一個被送到實驗室裡等著被拆解、被分析、被消耗的消耗品。而那個即將把她當成“東西”的人，就是她要救的人——柳如煙·暮雲。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冷空氣含在肺裡，慢慢地吐出來。
門開了。
一個穿著同款灰藍工裝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槍——不是她認知中的手槍，而是一種她沒見過的武器，槍身上有藍色的光在流動，像一條條細小的蛇。男人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目光是那種末世特有的、對所有事情都提不起興趣的麻木。
“SC-0427，跟我走。”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條沒有起伏的首線。
柳如煙跟著他走出房間，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兩側是一排排相同的鐵門，門上寫著不同的編號。她聽到了門後面傳來的聲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用一種她聽不懂的語言自言自語。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讓人頭皮發麻的交響樂。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邊站著一個同樣持槍的守衛。男人刷了卡，門“嗡”地一聲打開了。門後是一部電梯，電梯沒有樓層按鈕，只有一個刷卡的區域。男人又刷了一次卡，電梯開始下降。不是上升，是下降——往下，往地底。
柳如煙看著電梯面板上跳動的數字：-1，-2，-3，-5，-7。數字跳到了-10，電梯停了。門打開了，眼前是一條比樓上更窄的走廊，燈光更暗，空氣更冷，有一股濃重的、讓她胃裡翻湧的氣味——福爾馬林，混著血腥，混著某種說不出的腐敗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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