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拉著她朝最前面那輛裝甲車跑去。跑了幾步，柳如煙忽然停了下來。
“博士，您的妹妹的照片——那個房間裡的——”
暮雲停了一下，然後鬆開她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隨身碟。她把隨身碟舉到柳如煙面前。“都在這裡了。暮雪的照片，研究資料，所有的東西。”
柳如煙看著她手裡的隨身碟，看著她身後的那道門，看著她頭頂那片灰白色的、沒有太陽的天空。
“如意。”暮雲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謝謝你讓我重新變回一個人。現在，讓我做一個人該做的事——保護你。”
柳如煙的眼淚又來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它們逼回去，然後攥緊了暮雲的手。
“好。我們一起上車。”
上了裝甲車。車門關上了，引擎的轟鳴聲變得沉悶起來。車裡擠滿了人，所有人的身體隨著車身的顛簸而搖晃。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荒漠。柳如煙坐在靠窗的位置，暮雲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車開了大概一刻鐘，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車裡所有人都猛地回頭——暮光基地的方向，一朵灰黑色的蘑菇雲正在緩緩升起，像一朵巨大的、有毒的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綻放。
有人哭了。
有人捂住了眼睛。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家沒了。”
暮雲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那朵蘑菇雲，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而是一種更深、更亮的東西。
“博士。”柳如煙說。
暮雲轉過頭，看著她。
“您的基地沒了，但您的研究還在，您的資料還在，您的抗體還在。”柳如煙握緊了她的手，“您也還在。”
暮雲看著她，嘴角慢慢地上揚。那個笑容很小，但在周圍那些驚恐的、悲傷的、茫然的面孔中，它亮得像一盞燈。她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那朵正在消散的蘑菇雲，輕輕地說了一句：“是啊。我還在。”
裝甲車繼續往前開，碾過碎石，碾過廢墟，碾過變異體的殘骸。灰白色的荒漠在車窗外無限地延伸，沒有盡頭，沒有希望，沒有任何值得活下去的理由。但車裡有她的手，她的手心裡有另一個人的溫度。那個溫度很小，不到三十七度，但在零下的末世裡，它足夠讓一個人繼續呼吸。
柳如煙閉上眼睛。
玉牌在懷裡發燙。不是那種冰冷的、要把靈魂抽出來的灼燒，而是一種溫熱的、像是一個人在擁抱另一個人的暖。
“道童。”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嗯。”
“悲劇節點，過去了嗎？”
道童沉默了一會兒。
“過去了。在你拉著她跑出實驗室的那一刻，就過去了。”
柳如煙的眼眶又熱了。她把臉埋進暮雲的肩膀——那隻肩膀很瘦，骨頭硌著她的顴骨，但它是溫暖的。在這輛冰冷的、顛簸的、載著一群無家可歸的人的裝甲車裡，它是溫暖的。
“博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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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二第（
完元歸卷西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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