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如煙自救篇》第24章 邊塞(1)

作者:萬象道祖·5個月前

第二十西章 邊塞

柳如煙是被號角聲吵醒的。那種聲音不是她聽過的任何一種號角——不是現代軍隊的電子喇叭,不是古代宮廷的銅號,而是一種蒼涼的、用牛角吹出來的、像是從大地深處湧上來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像一群狼在曠野上互相呼喚。她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末世灰白色的天空,而是一片深藍色的、綴滿繁星的夜空。星星很亮,亮得不真實,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綢緞上撒了一把碎鑽。

她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條粗布被子,被子很薄,有股馬革的味道——不是皮革廠那種加工過的味道,而是一種原始的、帶著血腥氣的、像是剛從動物身上剝下來沒多久的腥羶。她坐起來,發現自己在一間很小的土坯房裡。房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木門,門縫裡透進來一線月光。牆角立著一副盔甲——鐵質的,暗沉沉的,上面有無數道劃痕,像是經歷過很多場戰鬥。盔甲旁邊是一把長槍,槍桿是木頭的,被磨得發光,槍頭是鐵的,生了鏽,但鏽跡下面依稀能看到冷冽的金屬光澤。

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手。不再是末世工裝下蒼白細瘦的手指,而是一雙粗糙的、指節粗大的、虎口和掌心都長著厚繭的手。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黑色汙漬,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像被什麼東西劃過的。她穿著一件粗布短褐,外面套著一件沒有袖子的皮甲,皮甲的邊緣磨得起了毛。腳上是布條綁腿和一雙草鞋,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發紫。

“叮。”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副本:邊關月身份:柳如煙·阿月,紅玉將軍帳下親兵,十九歲時間:悲劇節點前三十天任務:改變柳如煙·紅玉的命運結局提示:紅玉將軍是你的同鄉。三年前你家鄉遭災,她路過時救了你,把你帶回軍營。你這條命是她給的。

柳如煙閉上眼睛,讓那些被塞進來的記憶一點一點地融入自己的意識。阿月。紅玉的同鄉。三年前,家鄉大旱,爹孃都死了,她一個人倒在路邊,是紅玉把她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紅玉教她騎馬,教她射箭,教她在戰場上活下去。她不是最好的兵,但她是紅玉最信任的人——不是因為本事,是因為命。她的命是紅玉給的,所以她不會背叛。

“阿月!阿月!你醒了嗎?”門外傳來一個急促的男聲。柳如煙翻身下床,拉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比她高半個頭,臉被風沙吹得粗糙黝黑,但眼睛很亮,像兩顆被磨過的石子。他叫阿青,記憶告訴他,也是紅玉的親兵。

“將軍召你,快走。”阿青拉起她的袖子就跑。柳如煙被他拽著跑出土坯房,跑進一片營帳的海洋。月光下,數不清的帳篷像一座座白色的墳墓,連綿不絕地延伸到黑暗的盡頭。營帳之間有人在穿梭——士兵,馬伕,伙伕,每個人都在忙,沒有人停下來。空氣中瀰漫著篝火的煙味,馬糞的臭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讓人不安的血腥氣。

中軍大帳在營地的正中央,比其他帳篷大三西倍,帳頂豎著一面旗幟,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紅”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帳簾掀開著,裡面燈火通明。柳如煙跟著阿青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沙盤旁邊的女人。

她很高,比帳中所有男人都高。穿著一身銀白色的盔甲,沒有披紅,沒有戴任何裝飾。長髮束在頭頂,用一根銅簪固定,露出蒼白的脖頸和線條分明的下頜。側臉像刀削出來的,稜角分明,沒有一絲多餘的肉。她正低著頭看沙盤,一隻手按在沙盤的邊緣,另一隻手拿著一根細細的木棍,在沙盤上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柳如煙看到了那張臉。

和清瑤的冷不同,清瑤的冷是天生的,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劍;和婉清的柔不同,婉清的柔是後天的,像被生活打磨過的玉;和昭儀的深不同,昭儀的深是藏著的,像一口被蓋子封住的井;和暮雲的空不同,暮雲的空是被掏空的,像一間搬空了傢俱的房子。紅玉的臉是一張被風沙、被鮮血、被無數場戰鬥打磨過的臉。皮膚粗糙,顴骨處有兩團被凍出來的紅,眉骨很高,眉尾有一道疤,把眉毛切斷了一截。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沉,像兩口沒有底的井。不是昭儀那種被委屈填滿的深,而是一種被戰場、被生死、被無數人的性命壓出來的深。

“阿月。”紅玉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像一面鼓,敲一下能震到人心裡去。

“將軍。”柳如煙單膝跪下——這是阿月的記憶告訴她的,見將軍要行軍禮。

“起來。”紅玉把木棍扔在沙盤上,轉身走到帳中央的長桌邊,拿起一張羊皮地圖,“朝廷的密使到了。”

帳中的空氣忽然凝固了。柳如煙注意到阿青的臉色變了一下,其他幾個將領的臉色也變了一下。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把目光移到了別處。

“密使帶來了聖上的口諭。”紅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令我等三日內撤兵,退回雁門關以內。邊塞之地,不議不戰,維持現狀。”

沒有人說話。帳外的風聲嗚嗚地響,像無數人在哭。

“將軍。”一個年長的將領開口了,聲音沙啞,“朝廷這是要放棄邊塞?咱們打了三年,死了三千多弟兄,好不容易把韃子趕到了黑水河邊。現在撤兵,三年之功,毀於一旦。”

紅玉沒有回答。她把羊皮地圖捲起來,放回桌上,然後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像一尊銀色的雕塑。

“朝廷有朝廷的考量。”她說,“我們做臣子的,只有服從。”

柳如煙站在角落,看著紅玉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按在帳簾上的那隻手——指節發白。那是忍。

柳如煙知道這種感覺。這是昭儀在冷宮裡忍了三年、婉清在被退婚後忍了三個月、清瑤在宗門和魔道之間忍了七天的感覺。但紅玉的忍不一樣。她不是在忍委屈,不是在忍冤枉,不是在忍命運的不公。她是在忍一種更大的、更沉重的東西——她拼了命保護的東西,被她拼了命保護的人親手撕碎。這種感覺,柳如煙沒有在任何一本小說裡讀到過。

三天。

她只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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