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你說找一個替身。那個替身，誰來當？她有沒有父母？有沒有兄弟姐妹？有沒有人在等她回家？”紅玉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縫，像一面被錘了太久的鼓，終於破了，“我打了十年仗，見過太多人死。我不想再讓別人替我死了。”
如意的眼淚湧了出來。“將軍不願意假死，那就只有一條路——抗旨。不撤兵，不進京，守在這裡。朝廷要來抓人，就讓他們來。邊塞的百姓，他們不要，將軍要。邊塞的土地，他們不要，將軍守。”
紅玉看著她，那雙黑色的井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抗旨。你知道抗旨是什麼罪嗎？”
“知道。滿門抄斬。”
“我沒有滿門。我只有三萬將士。我抗旨，他們都會死。”
如意攥緊了紅玉的手。“將軍，你不抗旨，你一個人死。你抗旨，可能所有人都死。但可能——所有人都活。朝廷不敢輕易動你，因為你手裡有三萬邊關鐵騎。只要你活著，只要將士們跟著你，朝廷就不敢動你。”
紅玉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帳外的天從魚肚白變成了淺金色，久到營地裡的人聲從稀疏變得密集，久到第一縷陽光從帳頂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
“阿月。”紅玉的聲音沙啞了，“你不是阿月。”
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月不會說這些話。阿月不識字，不懂朝廷的事，更不會想出假死抗旨這樣的辦法。”紅玉看著她的眼睛，“你是誰？”
如意看著那雙黑色的井，看著井底那些正在碎裂的東西，忽然覺得——她不能再騙她了。不是因為她想說，而是因為紅玉己經猜到了。再騙下去，就是對她的不尊重。
“我叫柳如意。來自另一個世界。”她說，“在那個世界裡，有很多柳如煙。她們在不同的時空裡，過著不同的人生，但她們的命運都是悲劇——都會死。我的任務，是改變她們的命運。”
紅玉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震驚，沒有懷疑，沒有恐懼。只是平靜地、沉默地聽著。
“你救了多少個？”紅玉問。
“西個。”
“她們都活下來了？”
“都活下來了。”
紅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如意的手心裡，沒有動。
“你也要我活下來。”
“是。”
“為什麼？”
如意看著她。“因為將軍值得活著。”
紅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比笑更深的東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打仗嗎？”紅玉又問了一遍，但這一次，她沒有等如意回答。她自己回答了。
“十五歲那年，韃子打過來了。我的村子被燒了，爹孃被殺了，妹妹被搶走了。我一個人躲在村後的山洞裡，躲了三天三夜。三天之後，官軍來了，把韃子趕走了。一個老兵在山洞裡找到我，給了我一塊乾糧，對我說了一句話。”
紅玉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說——‘丫頭，別死。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活著，至少還能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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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