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不是將軍了。”紅玉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很小，但在這間昏暗潮溼的死牢裡，它亮得像一盞燈，“叫我紅玉吧。”
如意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粗糙、骨節分明，和第一次握的時候一樣，但這一次，如意感覺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不是握，是在撫摸——像一個人在確認另一個人是真實的。
“如意，你說你不會讓我死。我信你。”
如意把她的手貼在臉上，感受著那掌心粗糙的繭。那些繭是她十年戎馬的印記——握刀、拉弓、執韁繩，每一條紋路都刻著邊塞的風沙和號角聲。
“紅玉，明天太子會向皇上進言，赦免你的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不再是將軍了。你的兵權會被削去，你的名字會被從軍籍中除名，你不能再回邊塞。你願意嗎？”
紅玉看著她。那雙黑色的井裡，水己經漫到了井沿。但這一次，她沒有讓它們溢位來。
“願意。”她說，“只要活著。”
如意把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放在手心裡。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她從懷裡掏出一條新的紅繩，是她這幾天在京城街頭買的，編法和之前那條一模一樣，但顏色更鮮豔。
“紅玉，讓我給你重新編一條。”
紅玉看著那條紅繩，看著如意低著頭的側臉。如意編得很慢，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她不會編，而是因為她知道——這條紅繩編完，她就要走了。紅玉會活下去，但她的故事裡，不會有如意。
紅繩編好了。如意把它系在紅玉的手腕上，紅得刺眼，像一滴血落在雪地上。
紅玉低下頭，看著那條紅繩，忽然說了一句讓如意渾身一震的話。
“如意，你是不是要走了？”
如意的手指僵住了。
“我知道你不是阿月。我知道你來自另一個世界。我知道你救了我，就像你救了其他西個柳如煙一樣。現在你救完了，你要走了。”
如意張了張嘴，想否認，但紅玉用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
“別說話。聽我說。”
如意看著她。紅玉鬆開手，把那串紅繩在手腕上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如意臉上，一點一點地描摹著如意的眉眼。
“如意，你回去之後，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告訴她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如意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紅玉沒有幫她擦。她只是又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之前的大一些，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白牙。
“走吧。”她說，“天快亮了。”
第十六天。
刑場設在菜市口。天還沒亮，刑場周圍就圍滿了人——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送行的。那些被紅玉遣散的邊關士兵，不知從哪裡得到訊息，從西面八方趕了過來。他們沒有穿軍服，沒有帶兵器，只是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混在人群裡，沉默地站著。他們像一群失去了頭狼的狼群，不知道該去哪裡，只知道今天必須來這裡，來送他們的將軍最後一程。
午時三刻。紅玉被押上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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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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