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突通眉峰一跳:“開皇年間確有此例……可如今倉廩空虛,各路兵馬尚且勒緊褲腰帶,周候真要重拾此政?”
李靖卻忽然挺首脊背:“若真能推行,民心便如百川歸海。”
戚繼光亦頷首:“天下群雄割據,誰肯把糧分給不打仗的老弱?唯我太原敢為。”
林長夜再開口,聲如叩鐘:“孤兒寡婦、癱瘓臥床、失明跛足者,皆可憑里正勘驗,依口數支取米糧、布匹與草藥。”
窗外一縷陽光斜切進來,照在青磚地上,亮得晃眼。
這光底下,是活命的指望。
竇線娘出身寒微,一路摸爬滾打上來,一聽就懂百姓最熬不住的是什麼。
“得民心者得天下。夜哥的抱負,從來不是偏安一隅,而是要立新朝、正綱常。”
長孫無垢聽了,心頭一熱——既為丈夫胸中丘壑而欣慰,也為自己嫁對了人,踏實又驕傲。
若說兵馬是平定亂世的鐵骨,那民心,便是撐起江山的脊樑!
“可不是嘛。自天下大亂起,多少人家的漢子,不是被強徵上陣,就是抓去修城挖壕、抬石扛糧。”
李靖介面道,語氣沉實,句句踩在實處。
“一家老小,頂門立戶的男丁沒了,地荒著,鍋冷著,連孩子都瘦得拎不起鋤頭。”
屈突通點頭應和,聲音低卻重——當年隋軍西征蠻部,徵丁令一道接一道,抽乾了多少村寨的青壯;後來各路割據混戰,更是把百姓當草芥使。
“要是讓他們知道這事……怕是要跪著謝天。”
薛萬徹喉結一動,話沒說完,眼眶先熱了。對那些餓得數米下鍋、凍得拆門燒火的人家來說,這哪是政令?是活命的光。
“好!災年施粥,荒年發種,熬過去的人,心就扎進周侯的旗杆裡了。”
李靖越說越亮,手按在案角,指節微微發白。
“不止如此。一人傳十,十人傳百,用不了多久,冀州的樵夫、幷州的鹽販、汾水邊的船工,全都知道——周候不搶糧,不拉夫,只送暖。”
戚繼光補了一句。這話一落,滿堂無聲卻有迴響:從此往後,周軍過處,百姓不閉門,反開倉;不藏子,反引路。
“仁政一齣,統一大勢,便真有了根。”
屈突通眯起眼,目光如刀——大隋當年何等強盛?可開皇之治的餘暉,早被苛捐雜稅、強徵暴斂一點點吹滅了。失了人心,再硬的甲冑也護不住江山。
“眼下這樣的家,滿路都是。”
房玄齡捻鬚輕嘆,眼光如尺,量得出這紙告示能撬動多深的地脈:“它救的不只是領糧的幾戶,更是千家萬戶懸著的心。”
“周侯,屬下附議。”
“周侯,屬下附議。”
李靖、屈突通、戚繼光、薛萬徹……眾人齊聲拱手,袍袖帶風,無一人遲疑,無一句贅言。
武士彠與武士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周侯此舉,活脫脫是林公再世——當年林公散盡家財賑饑荒,今日周侯以一郡之力養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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