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夜擺擺手,語調平緩卻篤定:“亂世夠久了。我所求的,不是太原一城安穩,是讓黃河兩岸炊煙不斷,讓江南江北孩童不餓肚,讓所有百姓,都能睡個踏實覺。”
這話一落,帳內靜了片刻——原來他們追隨的,不只是個能打勝仗的將軍,更是個想把天下縫補完整的掌燈人。
“既無異議,即刻施行。告示貼於府衙外,明早卯時前,務須掛出。”
林長夜起身,袍角一拂,乾脆利落。
“諾!”
眾人齊應,聲如裂帛。轉身出門,各奔其職:有人調糧,有人謄榜,有人備秤發米,有人沿街吆喝——動作快得像一支箭離了弦。
政策自太原發端,如春水漫過石階,迅即淌入冀州、幷州南部諸縣。
府衙門口剛貼出告示,半炷香工夫,人群便聚攏起來,層層疊疊,擠得水洩不通。
真正拽住人腳跟的,不是字,是告示旁那幾口敞蓋大缸——缸裡堆著新碾的粟米、成捆的粗布、整筐的鹽塊,還有油亮亮的鹹菜罈子。
“真……真能拿?”
最前排一個穿補丁襖的漢子,盯著發糧官手裡那桿秤,嘴唇首抖。
沒人質疑真假。府衙的硃砂印還溼著,差役的腰牌在日頭下反著光——假不了。
“周侯啊……老奴給您磕頭了!”
一位白髮老嫗踉蹌撲上前,枯手扶著缸沿,渾濁的眼淚大顆砸進米堆裡。
她孫子蹲在旁邊,仰頭問:“阿婆,您哭啥?”
“傻娃,”老婦抹一把臉,笑得滿臉褶子,“往後咱家灶膛裡,天天有火了。”
旁邊一位抱著孩子的婦人,忽然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懷裡的男孩扯她衣襟:“娘,您咋抖得比篩糠還兇?”
她把孩子摟緊些,額頭抵著孩子汗津津的額角,輕聲說:“以後啊,咱家飯碗,再不會空著了。”
女兒扒著孃的胳膊,仰起小臉:“那……明天還能來領嗎?”
“周侯體諒咱窮苦人的難處,頒下這等惠政,把林公當年的好心腸,實實在在接了過去、傳了下去。”
那婦人眼圈一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可當著街口人來人往的面,硬是咬住下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周侯真是菩薩心腸啊!兒啊,將來長成了,定要投到周侯帳下,為他賣命效力,記住了沒?”
“娘,記住了!等我們長高了、有力氣了,就去給周侯當兵!”
“對!不能忘了這份恩情!”
像她這樣的家戶不在少數——男人早年戰死或病亡,家裡全靠一個女人撐著。
一個婦道人家,裹著腳、扛著天,起早貪黑熬日子,常常揭不開鍋,米缸見底是常事,孩子餓得首哭也只得哄著睡。
如今這政令一落地,活命的指望,真真切切落到了實處。
“太好了……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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