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首脊背,步子輕而穩,裙裾微揚,不疾不徐地穿過廳堂,至門前止步,靜靜立在簷下等候。
林長夜目光掠過竇線孃的側臉,便知她有話要說;再看觀音婢方才轉身離去時那略頓的肩頭、緩落的手勢,也明白她心裡早有幾分揣度。他望著那抹素淨的背影漸行漸遠,心頭忽地一軟——這正妻從不爭不鬧,卻把整個家攏得妥帖安穩,倒比許多言語更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主母……”
竇線娘垂眸低喚,聲音很輕,卻滿是實打實的敬重。她望著觀音婢消失在月門後的身影,喉頭微動,既感念,又服氣:這般氣度,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的寬厚。
“線娘,這兒沒外人,你我之間,不必繞彎。”
林長夜轉過身,語調平和,像拉家常一般。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他連“周侯”二字也懶得提,只當是尋常說話。
“周侯,屬下……屬下……”
竇線娘指尖悄悄掐進掌心,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原想好的詞句,臨了竟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若真無事,我可要走了。”
林長夜作勢起身,袍角一掀,手己搭上案沿。
“周侯!”她急步上前半步,聲音微顫,卻咬準了字眼,“線娘自打冀州初見,心就跟著您走了。今日這話,憋了太久,非說不可。”
話音落下,她立刻垂首,耳根通紅,連脖頸都泛起淺淺的粉。那個在沙場上挽弓射敵、縱馬破陣的女將,此刻竟連抬眼都不敢,活脫脫一個初嘗情意的尋常姑娘。
屋內一時靜得能聽見燭芯“噼”一聲輕響。
竇線娘心跳如鼓,幾乎要撞破胸膛。
“好。”
良久,林長夜才應了一聲,短而沉,像一塊溫潤的玉墜進水裡,不起波瀾,卻落得踏實。
她生得清麗,行事利落,通兵法、曉庶務,又肯用心——這樣的人,何須拒之門外?
“真的?”
竇線娘猛地抬頭,眼睫撲閃,像受驚的小雀,語氣裡全是不敢信的怔忡。
“我何時同你說過玩笑話?”
林長夜彎了彎唇,笑意不深,卻極暖,還帶點慣常的篤定。
“太好了!太好了!”
她攥著袖口,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嘴角壓不住地上揚,眼裡亮晶晶的,羞意與甜意混在一處,漲得心口發燙。
“過幾日,給你個名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怕她多想。
“謝……謝,夜哥!”
她福了一禮,聲音清脆,出口才覺順口得很——原來喊“周侯”太遠,喊“夜哥”,才像家裡人。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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