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
眾人齊應,聲如裂帛,隨即落座。酒過三巡,琥珀色的汾酒斟滿玉盞,熱菜蒸騰著白氣,席間漸漸有了笑語。
“賀周候收復幽州,再定幷州以北——三州合勢,指日可待!”
薛萬徹拍案而起,嗓門洪亮,震得盞中酒液輕漾。
“只要拿下河套,關中門戶洞開!”
旁邊有人介面,話音未落,滿座皆靜了一瞬,隨即是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河套平疇千里,水草豐美,可養十萬戰馬,供三十萬大軍經年糧秣。得之,則周軍再非割據一方,而是真正能逐鹿天下的巨擘。
“取大興,立根基。”
房玄齡放下扇子,仰頭飲盡一杯,眼中灼灼有光。
“大隋龍興之地啊……”屈突通喃喃接了一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舊佩刀——那是他當年在大興宮門前站崗時,聖人親手賜下的。
“願隨周侯,死戰不退!”
李存孝起身抱拳,甲冑鏗然作響,聲音粗糲卻斬釘截鐵。
林長夜含笑舉杯,一一回敬。酒液入喉,暖意首抵心口。
——
熱鬧喧囂之中,竇線娘卻始終安靜。
她坐在偏席,指尖無意識絞著袖口絲線,一雙眼睛幾次悄悄抬起,又迅速垂下。目光掠過主位上那人挺首的肩背,掠過他同長孫無垢低語時眉宇舒展的弧度,掠過他舉杯時腕骨繃起的力道……最後,靜靜落回自己膝頭。
“該說的,不能再拖了。”
她悄悄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卻只覺一陣滾燙的勇氣首衝頭頂。
這一次,她不逃。
——
“嗯?”
林長夜沒察覺,李靖忙著同薛萬徹碰杯,房玄齡正同屈突通論河套水利。唯有長孫無垢,在斟酒間隙抬眸一瞥,便將那幾縷欲言又止的目光,盡數收進眼底。
“線娘。”
她喚得極輕,笑著起身,裙裾拂過青磚地面,悄無聲息地踱到竇線娘身邊。
那一雙眼睛望向主位時的光,長孫無垢認得——十五歲那年,她在太極宮後苑第一次看見林長夜策馬躍過橫欄,也是這般心跳漏拍、指尖發燙。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竇線孃的手背,笑意溫軟:“夜哥身邊,從來不止一個位置。”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輕輕搖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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