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女兒那樁事起，他與李家早己隔了一層薄紗，疏遠而不撕破。
周軍強盛與否，於他而言，不過是遠處燃起的一把火——燙不到手，反倒照見些從前不敢細想的東西。
丘行恭默默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一滑，只覺後頸發涼：“這周軍……怎麼長得這麼快？”
李秀寧靜靜立著，唇色淡白，眉梢卻挑起一縷寒意。
她是五姓七望中的李氏嫡女，生來錦衣玉食，敬仰如潮。
而林長夜呢？商戶出身，祖上連祠堂都修不起。
這樣一個人，憑什麼坐擁兩州之地？憑什麼壓得李唐喘不過氣？
她想不明白，更不願明白。
柴紹眼皮微微一跳，終於將最後一口濁氣緩緩吐盡：
“如此一來，周軍……己是坐擁幽、並二州了？”
“將軍，劉武周在幷州潰了。”
斥候垂首立在堂下，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什麼。
“什麼？”
李淵猛地一怔，手裡的茶盞險些脫手。
又是一記悶雷劈進耳中——周軍的訊息，來得比秋雨還密，一樁未落，一樁又起。
“若連劉武周也撐不住……那周軍眼下只差拿下河套平原，便可穩握三州之地？”
柴紹話音未落，自己先倒抽一口涼氣，喉結上下一滾，額角沁出細汗。
“嘩啦——”
李淵倏地起身，袍袖帶翻了案邊銅鎮紙，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這……這……”
滿廳寂然。連簷角風鈴都似停了響動。眾人胸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喘氣都發沉。
天下十三州，能據其二者，己是豪雄；據其三者，足可問鼎。
此前魏軍聲勢最盛，也不過佔了一州有餘。其餘各路兵馬，多是盤踞數郡，割據自保。而今周軍未及稱帝，己將三州攥在掌心——這哪是爭地盤？分明是往龍椅上鋪臺階！
“林長夜！憑什麼——憑什麼好事全歸你一人！”
李世民忽然低吼出聲，拳頭狠狠砸在膝頭，指節泛白。
這三州之重，竟比東突厥鐵騎折戟更要刺心。
東突厥敗了，還能喘口氣；可林長夜若真跨過河套，李唐便再無迴旋餘地——他離那把椅子，比誰都近。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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