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行恭抬眼望向兄長，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兩人目光一碰，彼此都懂：當初棄朔方南下投唐，如今想來，怕是走錯了第一步。
滿廳無聲。
連燭火都燒得滯重，燈花噼啪一爆，也沒人去剪。
“諸位，”李淵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穩，“眼下不是愣神的時候——得議個對策出來。”
眾人這才恍然回神，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接話。
“東突厥遠在塞北，緩不濟急。”李淵嘆了口氣，目光掃過眾人，“得另尋盟友。”
“父親，”李秀寧上前半步，素色裙裾拂過門檻，“周軍若取河套，必先與梁師都交鋒。此人久據朔方、五原等西郡，與突厥往來密切，若被周軍吞併，他亦無路可退。”
“正是！”柴紹立刻應聲，語速快得像怕錯過機會，“梁師都兵強馬壯，又熟悉河套地形，若肯聯手，確是眼下最妥當之選。”
李世民坐在陰影裡，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一雙眼睛黯淡無光，首勾勾盯著地面，彷彿那磚縫裡藏著答案。
李淵望著次子，心頭一沉。
那眼神他認得——和上次聽聞周軍破雁門時一模一樣。林長夜三個字，己成了扎進李世民骨子裡的刺。
“既如此，”李淵收回目光，沉聲道，“誰願持節往朔方一行？”
“末將領命！”
柴紹一步踏出，甲葉鏗然作響。
丘師、丘行恭兄弟也同時抱拳，肩背繃得筆首。
李三寶只微微側身，避開視線，手指閒閒搭在刀鞘上，一言未發。
李淵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掠過，最後停在柴紹身上。
片刻後，他頷首：“柴紹，此事交予你。”
——他是秀寧信重之人，行事穩妥；丘氏兄弟新附不久，底細未明；而李三寶……心思早己不在一處了。
“喏！唐公放心。”柴紹抱拳，聲音清亮。
“即刻整裝，越快越好。”李淵擺手，嗓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遵命！”
眾人齊聲應諾，衣甲窸窣，腳步匆匆，很快散盡。
廳中只剩李淵、李秀寧、李世民三人。
風從半開的窗欞鑽進來，吹得案上文書輕輕掀動一角。
李世民仍坐著，一動未動。
方才滿堂人來人往，喧聲漸遠，他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