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由遠及近,不是零星散騎,是整隊壓進的節奏,蹄鐵叩地,聲聲如錘。
她猛地側頭。
三丈外,一騎當先,黑甲映日,馬鬃飛揚。馬上那人嘴角微揚,繡絨刀橫搭鞍前,刀鞘未卸,卻比出鞘更叫人膽寒。
李秀寧喉嚨一緊,沒喊出聲,只從齒縫裡迸出三個字:“新月娥。”
希望斷了。
那點剛燃起的火苗,被這陣蹄聲碾得連灰都不剩。
新月娥未減速,馬速反增。臨到近前,手腕一翻,刀背斜劈而下,正中李秀寧左肩胛。她整個人橫摔出去,臉貼泥水,右手本能去抓岸邊青苔,指甲瞬間翻裂。
“不……”
聲音啞得不成調,像破鼓被捶了最後一記。
差半步,就差半步能拐過前面那道土坡。
她的計劃還沒開始,連第一封密信都未送出。
新月娥躍下馬背,扯過韁繩繞她雙腕三匝,再打個死結,拽著往回拖。李秀寧膝彎磕在卵石上,血混著泥糊了一褲管,卻始終沒再求饒。
府衙門楣低垂,匾額上“豐林府”三字漆色斑駁。
新月娥押人進門時,廊下幾名校尉齊刷刷抬頭。李秀寧垂著頭,髮髻散盡,半邊臉糊著乾涸血痂,鬢角一道劃傷深可見骨,左耳垂還掛著半截斷玉簪。
竇線娘坐在主位,指尖輕叩案沿,等她走近才開口:“李秀寧,你跑得挺遠。”
李秀寧慢慢抬起臉。眼白爬滿血絲,瞳仁卻亮得嚇人,首首釘在竇線娘臉上,像兩枚淬過冰的釘子。
“殺。”她頓了頓,“剮。隨你們挑。”
殷開山站在側首,忽往前半步:“李唐勾結東突厥,太原獻馬、朔方借道、雁門開關……哪一樁,是你李家沒點頭?”
李秀寧喉結一跳:“林家先通敵!”
“林家?”李靖立於階下,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林家節度使印信,是你兄長李建成親手蓋的。你當時就在帳中,遞的墨硯。”
她張了張嘴,沒聲。
李靖沒看她,只望向竇線娘:“李唐嫡脈,如今只剩李世民一人。他左臂廢了,右目失明,上月在蒲坂,連馬都跨不上去。”
堂內靜了兩息。
竇線娘起身,緩步走到李秀寧面前,離得極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凝著的泥點。
“你不會立刻死。”她聲音很平,像說今日天晴,“也不會死得痛快。”
李秀寧終於動了動眼皮,嘴唇微啟:“……什麼意思?”
竇線娘沒答。只抬手,將她右耳上那半截斷簪,輕輕摘了下來。
李秀寧忽地記起長兄與兩個弟弟的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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