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侯亮平晉升反貪局長的事情上他本就招惹了陳岩石,陳岩石打電話來興師問罪的時候那股子火氣隔著電話都能燙耳朵。
雖然當時他把姿態放得很低又是檢討又是承諾,總算是把老爺子的火氣暫時壓下去了。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件事的疙瘩還沒完全解開呢。
陳岩石嘴上說不再計較,但心裡肯定還憋著氣。
此刻要是再在鄭西坡面前打他的臉,再讓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那他和陳岩石之間那點僅存的情分就真的要徹底斷了。
沙瑞金再蠢,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和陳岩石翻臉。
畢竟,他今天來是求陳岩石的。
他是來問祁鎮東的真實底細的,是來請教陳岩石下一步棋該怎麼走的,是來向這個曾經在官場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檢察人求助的。
之前他把調查祁鎮東的來龍去脈這件事託付給了陳岩石,陳岩石當時滿口答應說自己有門路有辦法能查到別人查不到的東西。
時間過去這麼久了也該有個結果了。
他需要知道祁鎮東在軍方的人脈到底有多深,需要知道軍委那幾個老傢伙和祁鎮東到底是什麼關係,需要知道自己面對的這個對手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在明處,祁鎮東在暗處。
人家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他連人家的底細都沒摸透。
這就是他處處被動的根本原因。
因此今天的陳岩石對他來說絕對不能得罪。
既然招惹不起這個倔老頭兒,那就只能順著這個倔老頭的意思來了。
沙瑞金在心裡迅速地把利弊權衡了一遍,然後做出了一個雖然有些無奈但卻是眼下最明智的決定。
他強行擠出一抹還算和善的笑意,衝著坐立難安的鄭西坡道:“既然陳老還有事情要和你談,那你就先待著吧。”
鄭西坡聞言頓時間欲哭無淚。
對他而言,留在這裡可不是什麼好事。
沙瑞金這話說得倒是輕巧,好像讓他留下來是給他面子似的。
可他心裡門兒清,留下來就意味著他得繼續夾在這兩尊大佛中間當受氣包,就意味著他還得繼續承受那種讓他連氣都喘不過來的壓迫感。
陳岩石眉眼深處的不滿之色略微收斂了一些,嘴角甚至還微微往上翹了一下,心底也忍不住有些得意。
沙瑞金就算是翅膀硬了又能如何?
這個當年在自己家裡蹭飯吃的小金子,這個在自己扶持下一步步從基層爬上來的年輕人,如今雖然坐在了漢東省的頭把交椅上,雖然成了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雖然在外人面前威風八面一言九鼎。
可到了自己面前,不還是得乖乖聽話?
就算是成為封疆大吏了又能如何?
不還是要聽他陳岩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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