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坡硬著頭皮從廁所裡走出來,兩條腿因為蹲太久走路都有些不自然,一瘸一拐地挪到茶几前坐下。
“你剛才掉廁所裡了?”
陳岩石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幾分狐疑,“怎麼進去那麼久?便秘了?”
“對對對,便秘。”
鄭西坡使勁點頭,像是在抓救命稻草,“老毛病了,估計待會兒還得去一趟。”
沙瑞金用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目光不經意地從鄭西坡臉上掃過。
那目光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但鄭西坡卻感覺自己像是被兩道X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今天從這扇門出去之後一定要把今天聽到的所有東西全部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
幾個人圍坐在茶几前繼續吃餃子,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陳岩石一邊吃一邊給沙瑞金夾餃子,說你瘦了不少,在省委大院裡肯定沒好好吃飯。
沙瑞金笑著說食堂的飯菜其實還不錯就是天天開會沒時間吃,王姨包的餃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吃。
王馥真在旁邊聽得眉開眼笑,又回廚房去煮下一鍋了。
鄭西坡坐在小馬紮上低著頭吃餃子,一句話都不敢說,連嚼餃子都儘量不發出聲音,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透明人。
吃了一會兒沙瑞金突然放下筷子,看了看陳岩石又看了看鄭西坡,主動提起了話頭。
“陳老,大風廠的事情,您不是說鄭西坡同志有情況要反映嗎?今天正好我也在,讓他詳細說說吧。”
陳岩石一聽沙瑞金主動提了,立馬放下了手裡的醋碟,用手肘碰了碰鄭西坡:“聽到沒有?沙書記主動問你了!趕緊把情況跟沙書記詳細彙報一下!記住要說得清楚點,別跟在孫連城面前那樣結結巴巴的!”
鄭西坡趕緊把碗往茶几上一放,用袖子擦了擦嘴。
“沙書記,那我就從頭說起。大風廠是當年京州市的國營老廠,效益最好的時候廠裡有三千多名職工,後來國企改革,廠子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到了丁義珍當光明區區委書記的時候大風廠基本上己經停產了。”
“丁義珍當時找到我們,說有企業願意接手大風廠的地皮,給工人發安置款。”
“當時我們還挺高興的,覺得終於有人願意接盤了,丁義珍說他代表光明區政府跟山水集團談好了,山水集團出價雖然不高但承諾會給每個工人一筆安置費,還會在新廠區優先招工。”
“當時我們也不懂那些合同上的彎彎繞,就知道丁義珍是區委書記,他蓋了章的東西總不會有假吧?於是我們就簽了。”
“簽完合同之後山水集團確實給了一筆錢,但那錢根本就沒到我們工人手裡!錢一到公司賬就被銀行首接划走了,說是大風廠之前欠的貸款到期了,用這筆錢抵扣了!”
“我們去找丁義珍,丁義珍說這是銀行的事不歸他管。”
“我們去找山水集團,高小琴說她錢己經給了,被銀行划走是大風廠自己的債務問題跟山水集團沒關係。”
“我們又去找區長孫連城,孫連城說丁義珍己經跑了,李達康也調走了,他一個光明區長處理不了這麼大的事。”
“沙書記,工人們現在每個月只能領幾百塊錢的基本生活費,拖了這麼久日子真的快過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