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讓我想辦法，可我一個工會負責人能有什麼辦法？我跑了無數次光明區政府，孫連城每次都笑臉相迎但就是不辦實事，就這麼拖到今天。”
沙瑞金聽著聽著眉頭就皺了起來，不是因為鄭西坡說得不好，恰恰相反是因為他說得太好了。
好到讓沙瑞金聽出了一些鄭西坡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關鍵問題。
“鄭西坡同志，你說山水集團確實給了安置款，對吧？也就是說山水集團在法律上履行了合同義務，該給的錢都給了，只是那筆錢被銀行划走了？”
鄭西坡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說是的。
“那銀行的劃扣有沒有問題？大風廠拖欠銀行貸款是事實嗎？”
鄭西坡又點了點頭說是事實，大風廠停產之前確實有一筆貸款沒還清。
沙瑞金放下筷子靠在沙發靠背上，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陳老，您聽明白了嗎？如果嚴格按照法律程式來走，山水集團確實支付了安置款，錢被銀行划走還貸那是大風廠自身債務的問題，跟山水集團沒有首接的法律關係。”
“換句話說大風廠的事情從法律層面上沒什麼好鬧的，山水集團沒有違法。”
鄭西坡一聽就急了：“沙書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工人就活該被坑嗎？丁義珍把廠子的地皮賤賣給了山水集團，他自己吃回扣吃到飽，最後虧全讓我們工人吃了！這怎麼能說沒什麼好鬧的？”
“鄭西坡同志你別急，我還沒說完。”
沙瑞金抬手示意鄭西坡冷靜，然後轉頭看向陳岩石。
“大風廠的事情在民事糾紛層面確實拿山水集團沒什麼辦法，那個我無能為力。”
“但這件事情真正的要害根本不在這裡，真正的要害在於為什麼丁義珍要以那麼低的價格把大風廠的地皮轉讓給山水集團，您知道山水集團的幕後老闆是誰嗎？”
陳岩石放下筷子看著沙瑞金，“你說說看。”
“山水集團的工商登記資料我早就讓白秘書調閱過了，明面上的法人代表和實際控制人都是高小琴，一個從漁村出來的民營企業家。”
“但我手裡掌握的資料很清楚：高小琴只是個傀儡，山水集團真正的幕後老闆是趙瑞龍。”
“趙瑞龍是誰不用我多說了吧？趙立春的兒子，丁義珍在任期間以低價把國有土地轉讓給山水集團，本質上就是趙瑞龍透過丁義珍這個腐敗官員在變相侵吞國家資產。”
“趙立春雖然己經調離漢東了，但他在漢東經營了那麼多年，從上到下從省裡到市裡到處都插著趙家幫的旗子。”
“現在帝都那邊己經開始對趙立春本人展開調查了，趙家幫的防線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撕開，如果能在漢東這邊同步撕開山水集團這個口子，就能給帝都那邊的調查組提供首接證據，加速趙家幫的覆滅。”
“所以大風廠的問題能不能解決，關鍵不在法律層面，在政治層面。”
“如果趙家幫倒了，山水集團的問題自然會被查清楚，那些被趙瑞龍侵吞的國有土地也能追回來。”
“但如果現在貿然去動山水集團，打草驚蛇，趙瑞龍在帝都那邊肯定會提前銷燬證據轉移資產，到時候想再抓住他就難上加難了。”
陳岩石聽完之後眼睛都亮了起來，他放下筷子看著沙瑞金，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疑惑變成了某種恍然大悟。
“小金子，你的意思是說，大風廠的事情不能單獨解決，必須配合帝都那邊對趙立春的圍獵行動同步推進？你是怕如果現在先動了山水集團，趙瑞龍在京州的事就會打草驚蛇，影響帝都那邊的整體部署？”
“就是這個意思。”
沙瑞金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個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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