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頓,高育良繼續道:“不過這也是好事。”
“漢東波譎雲詭,大佬雲集,李達康去了彭城縣那種小地方,級別雖然降了,但也算退出了這片是非之地。”
“能不進入這場旋渦,在旋渦之外的地方安穩做業績,安穩開展工作為人民服務,其實也未嘗不是一種好事。”
“人這一輩子,有時候退一步不是壞事。”
“你看歷史上那些人,張居正風光一世,死後被清算,海瑞兩袖清風,活著的時候處處碰壁,李達康現在這樣,至少不用在漢東這個大泥潭裡跟人搏命了。”
祁同偉在高育良身邊坐下來。
他隨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剝開,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才開口道:“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
“與其在省裡跟人鬥得你死我活,不如在基層踏踏實實做點事,給老百姓留點念想,李達康在彭城縣如果真能幹出成績來,那比他在京州鬥來鬥去強多了。”
“但是老師,我對此倒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級別限制了工作範圍,也限制了發光發熱的程度。”
“李達康在彭城縣那個級別上,他就是累死累活幹十年,能影響多少人?一個縣城幾十萬人,跟京州市六百萬人的體量怎麼比?他以前在京州搞經濟開發區的時候,一個決策就能拉動幾個億的投資,現在他在彭城縣就是修一條路也得左請示右彙報,能發揮的能量天差地別。”
“而且老師,關鍵問題是,現如今有些地方被有些腐敗分子搞得烏煙瘴氣的,說實話位置低不一定就比我們上邊能風平浪靜多少。”
“您以為基層就是淨土?基層的水一樣深得很。”
“正所謂水淺王八多,廟小妖風大。”
“現如今的基層,早就不是當年您剛進入基層時代的模樣了。”
“當年無數弄潮兒站在風頭上吃盡了紅利,身處滔滔洪流之中平步青雲,意氣風發,風光無限,那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
“但如今……工作能力只是其中一個考核因素而己,甚至己經不是最核心的因素。”
高育良扭頭看著祁同偉,半晌無語。
他的目光落在祁同偉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學生一樣。
自從祁同偉晉升副省長之後,高育良能明顯感覺到祁同偉思想進步了。
他的思維方式,他看問題的角度,他分析局勢的深度,都和以前判若兩人。
再也不是那個唯他馬首是瞻的學生了,再也不是他說什麼祁同偉就聽什麼、從不質疑、更不反駁的時候了。
此前他說什麼,祁同偉理解什麼,只是悟性高,一點就透。
那時候的祁同偉就像一塊海綿,高育良倒多少水他就吸多少水,吸得滿滿的但從來不自己往外冒。
可從來都沒有走自己的路。
祁同偉的每一步都是在高育良鋪設好的軌道上前行,什麼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該忍,全部由高育良替他拿主意。
高育良讓他娶梁璐他就娶了,讓他忍梁璐他就忍了,讓他在李達康面前裝慫他就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