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昏黃，罩在一盞舊油燈上。燈下坐著一個老人，瘦得像一把枯柴，整個人縮在輪椅裡，滿頭銀髮稀疏，用一根舊木簪勉強挽著。臉上的皮膚佈滿深淺不一的溝壑，可那雙眼睛——
很亮，具體不知道怎麼形容。
站在窗邊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素色布衣，手裡果然握著一把戒尺。他沒說話，目光卻一刻不離地打量著宋亞軒。
“別動。”屋裡的沙啞聲又重複了一遍，“問你話呢，你是誰？”
宋亞軒抬頭。老人坐在輪椅上，油燈光在側面，照出半邊臉的輪廓。
趙西擋在宋亞軒身前，手裡的鐵鉤子握得很緊，指節泛白：“老人家，我們是路過避禍的，後頭有追兵——”
“沒問你。”老人說，目光繞過趙西，落在宋亞軒身後的賀峻霖身上。
賀峻霖靠在門框上，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手死死攥著袖口。
老人的聲音忽然顫了一下：“你……走近些。”
宋亞軒沒動。那個年輕人站在窗邊，手裡的戒尺一首沒有放下，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來回掃著。屋裡很靜，油燈的燃燒聲，還有賀峻霖急促的呼吸。
桌上一碗涼透的粥，碗沿結了一層薄皮。
“聽不見？”老人說，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急切，“我這副老骨頭站不起來，你就不能遷就一下？”
賀峻霖掙開宋亞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趙西想攔，被宋亞軒按住。他看得出賀峻霖此刻的狀態不是害怕。
一步，兩步。賀峻霖走到老人面前，雙膝一軟，首接跪了下去。
那一下磕在青磚地上，聲音悶響。
老人伸出那雙變形的手，顫抖著摸向他的臉。她的手指蜷曲如雞爪，指節粗大，關節處腫著暗紅色的結節，觸碰在賀峻霖的下頜上，從眉骨到鼻樑到嘴唇，力道很輕，怕弄碎了他。
“像。”老人說，聲音沙啞，“真像。”
賀峻霖的眼淚淌了下來。
“是你？”他的聲音很輕，“你還活著？”
老人轉頭看向窗外：“等的人到了。”
那個年輕人收起戒尺，走到門口，側耳聽了片刻，皺起眉：“追兵還在前街搜，挨家挨戶在敲門。”
“還有多久到這邊？”老人問。
“半炷香，最多一刻。”
老人說，目光落回宋亞軒身上，“你就是丁程鑫說的那個會看圖的？”
宋亞軒愣了愣：“你認識丁程鑫？”
“不認識。”老人說，“但他的線人跟我遞過話，說今晚有人要來避禍。沒說是誰，只說了數字——三個人，一個傷了，一個讀書人，一個老瘸子。”
趙西摸了摸自己的跛腿，往陰影裡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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