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得罪的是永王？”
“是。”
老人看向年輕人。年輕人搖了搖頭，表情凝重，手指在戒尺上輕輕叩了兩下。
“西更天，還有將近兩個時辰。”老人說，聲音壓低了些，“如果永王的人抓了他，他不會活著走到這裡。如果他還活著，也走不到這裡——前後街都被堵死了，除非插翅。”
賀峻霖抬起頭：“他說他能到。”
“我信。”
老人嘆了口氣：“把小灶間西牆的狗洞通出去，能到隔壁老趙家的豬圈。豬圈後頭是一條洩洪溝，溝底幹了，可以走到城牆根。”
年輕人點頭：“我去清一下路。”
“不用清，往洞口潑水，弄髒些。”老人說，“追兵聞到豬糞味，不會鑽。”
宋亞軒心裡鬆了口氣，又懸了起來。
“你手裡的東西。”老人忽然說，目光落在宋亞軒懷中露出一角羊皮紙捲上，“開啟看看。”
“我不看，讓你身邊這位看看。”老人說，語氣不容反駁，“姓賀的小子，你們諦聽的人不是過耳不忘麼？看一眼圖紙，能記住吧？”
賀峻霖點頭。
宋亞軒把羊皮紙卷攤開。爐火的光映在上面，那些線條和星點蜿蜒曲折，指向一個明顯的位置——金陵城外，靠西，一座標著“前朝舊觀”的山丘。地勢起伏，有水脈標示，還有一個不起眼的標記。
賀峻霖盯著圖看了約莫十個呼吸，閉上了眼，又睜開：“記住了。”
“那就收起來。”老人說，“圖紙這種東西，越少人看見越安全。”
她說完，扶著輪椅扶手，費力地換了個姿勢，脊背靠在椅背上，耗費了許多力氣：“你們想問什麼，現在問。等那位皇城裡的貴人來了，我就沒功夫跟你們說話了。”
她說這話時，目光沒有離開賀峻霖的臉。
窗外遠處有敲門聲，一聲接一聲。
宋亞軒把紙卷重新揣進懷裡，手心全是汗。窗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是隔壁。
“他們挨家挨戶在搜。”年輕人己經從灶臺邊拎起一桶水，潑在牆角的狗洞前，泥水混著豬糞味漫開，“後街還有一隊人，堵著巷口。”
“能撐多久？”宋亞軒問。
年輕人看向老人。老人的眼睛半闔著。
“撐到那位貴人到。”蘇老人說，“他要是來不了，這兒誰也撐不住。”
賀峻霖扶著牆站起來，腿上的傷口扯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答應過西更天到。”
老人說：“小子，你們諦聽的人，記了那麼多東西，有沒有記過——人答應的事，有多少是能兌現的？”
賀峻霖記過。太多太多。那些臨死前的承諾，那些酒後的豪言，那些“明日再議”和“改日登門”，大半都沒了下文。
“他不一樣。”賀峻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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