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砸門，是指節叩門。
三聲。
停了一會兒。
又是三聲。
年輕人一把攥住戒尺，看向老人。
“西更天。”老人說，“那位貴人來了。”
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院門。緩緩點了點頭，示意年輕人去開門。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將戒尺別在腰間，快步走到門後。他沒有立刻拉開，而是先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沒什麼異常的聲響，沒有急促的腳步聲，沒有刀兵碰撞的動靜。
他拉開門閂。
門被從外推開，冷風捲進來，帶著一身的露水氣。
門外站著一個人。
深青色短褐，袖口沾著半乾的泥漿，左肩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頭的白色裡襯。他站在那裡，微微喘著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皮膚上。
張真源。
“來了。”他說。
賀峻霖猛地從石階上站起來，動作太大扯到了腳踝的傷，倒吸一口涼氣。
“你……”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只擠出一句，“你沒事？”
“沒事。”張真源跨過門檻，反手將門關上。他掃了一眼院內——老人坐在輪椅上，年輕人退到一旁，戒尺己經松回了腰間。
“有人追我。”張真源壓低聲音，“永王府的人，在街上挨家挨戶搜。我從後面巷子翻牆過來的。”
他說完，看向老人：“您是……？”
“我姓周。”老人說，“濟生堂前頭的掌櫃。這院子是我的。”
張真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轉向賀峻霖：“蘇婆婆呢？”
賀峻霖沉默。
“她走了。”老人替他回答，“幾天前就走了。”
張真源垂下眼，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院內只有風吹過牆角那棵老槐樹的聲音，沙沙的，像舊紙翻頁。
“她走前留下話了。”老人說，“蘇婆婆讓我轉告你——先帝去金陵舊觀那天，是馮保派的馬車。”
張真源抬眼。
“馬車走的是東華門，用的是司禮監的牌子。”老人一字一句地說，“馮保定好了路線，讓人在觀裡等。先帝下觀後，還跟一個戴斗笠的人在井邊站著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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