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鑽出洞口，順手將木箱蓋嚴，又把暗格的門虛掩上——儘量恢復成自己進來前的樣子。
彎下腰，沿著牆根摸向洞口的方向。
腳輕踩，試探地面，確認沒有碎瓦或鬆動的石塊。暗處那人既然己經出去了，洞裡暫時就是空的。但也只是暫時——萬一對方折返呢？
他摸到洞口邊緣時，貼著牆壁聽了一會兒。
外面有風聲，沒有近處的腳步聲。
張真源探出半個身子，目光掃過地面——剛才他看到的那串腳印還在，從洞口向廢料場方向延伸。但此刻那串腳印旁邊，多了一道更深的痕跡。
有人拖拽過什麼東西。
張真源的指尖在地面上輕輕觸了觸。那道拖痕不深，但邊沿的土有些翻起，是新鮮的，不超過一盞茶的時間。
不是王三。
王三手裡沒有能拖拽的東西，除非——他己經被放倒了。
張真源站起身，沒有再往廢料場的方向看，而是首接轉向西邊。他記得王三說過的話：廢窯西邊林子裡有一條隱蔽岔路，能繞開主道回河堤。那條路他不熟，但眼下他沒得選。
他壓著步子走進林子，腳下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儘量踩實了再抬腳，每一步都控制著力道。
林子不深，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就看見了岔路的輪廓。那條路比想象中窄，兩側的灌木幾乎要合攏。他側著身子擠過去，衣料刮過枝椏發出窸窣聲響。
穿過那條窄路之後，視野驟然開闊。河堤就在前方不遠處，晨霧還沒散盡，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氣。堤岸上沒有人影，只有一艘破舊的小船系在岸邊的木樁上，船底積了半寸雨水。
張真源在河堤邊蹲下。他看了看身後——沒有人跟來。然後又看了看前方——河對岸的路通向甜水巷的方向。
吳拙應該還在甜水巷附近。上次他見到吳拙時，那老人說他住在甜水巷東邊第二條衚衕的一間塌院的地窖裡。那地方隱蔽，從外面看像是一間荒廢多年的舊屋，院牆塌了一半，雜草從牆縫裡長出來。
張真源深吸一口氣，踩著河堤上鬆軟的泥土，繞到一處水淺的地方，蹚水過河。水沒到膝蓋，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
過了河，在岸邊的一棵老槐樹下站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異常動靜。然後才沿著田埂，快步走向甜水巷的方向。
“吳主事。”他到了那間塌院外圍，沒有首接進去，而是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人應。
他又等了幾息，正打算翻牆進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張大夫，你怎麼又回來了？”
張真源猛地回頭，看見吳拙正站在巷口的一棵歪脖子棗樹下，手裡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舊木杖，背駝得更厲害了，幾乎要貼著地面。
“你怎麼在這兒？”張真源問。
“地窖待不住。”吳拙的聲音依然嘶啞，“孫仲文的人來過一趟，翻了個底朝天，什麼也沒翻到，走了。我怕他們再折返，就挪了個地方。”
“挪到哪兒？”
“那邊。”吳拙抬了抬下巴，指向河堤下游的方向，“一間廢棄的水泵房，以前給田裡抽水用的。沒人注意。”
張真源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暗庫裡，有塊印模被拿走了。”
“哪一塊？”吳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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