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拙沒有否認。他抬起木杖,在地面上輕輕敲了三下,在確認什麼?然後說:“那十二塊印模,對應的是十二條不同的線。有的是賬目,有的是人名,有的是落星圩裡那些匠人的去向。”
“第二塊呢?”張真源追問。
吳拙抬起頭,渾濁的目光似乎在看著張真源,又似乎在看著更遠的地方。
“第二塊……”他頓了頓,“對應的,是一個人的身份。”
張真源的心猛地懸了起來。
“誰?”
吳拙轉過身體,拄著木杖,慢慢朝河堤下游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回過頭:“你跟我來。”
張真源跟上。
水泵房比想象中更破,屋頂塌了一半,牆縫裡長出野草,門口堆著幾捆乾透的秸稈。吳拙撥開秸稈,彎腰鑽了進去。張真源跟在他身後。
房內空蕩蕩的,只有牆角放著一隻缺了腿的木箱,上面蓋著一塊油布。吳拙掀開油布,從箱子裡摸出一個布包,和上次在甜水巷時那個差不多大小,但顏色更深,邊角也更舊了。
“第二塊印模,”吳拙說,“是我五年前刻的。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東西會有用,我只是把它刻下來,留了個底。”
“刻的是什麼?”
吳拙解開布包的繫繩,裡面露出一張泛黃的紙,折得很規整。他展開紙,上面畫著一個圖形——和暗庫裡那些印模的形狀幾乎一模一樣,但上面的紋路不同。
不是工部的官方印記。
也不是任何官府機構的圖案。
那是一枚私印的樣稿。一圈蓮花瓣紋,中間刻著兩個字。
張真源看了很久,才認出那兩個字。
——“永王”。
“這是……”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永王的私印?”
“是。”吳拙說,“但不是他現在的私印。是五年前的。”
“你怎麼會有這個?”
“因為五年前,永王讓我刻的。”吳拙的聲音平穩得有些殘忍,“他以為我己經老糊塗了,記不住。但我刻了一輩子印章,每一刀,我都記得。”
張真源握著那張紙,指節有些發白。
暗庫裡那十二塊印模,其中第二塊,是永王五年前的私印復刻。暗處之人取走那塊印模,不是為了毀掉證據——而是為了偽造。
如果那塊印模落到了不該落的人手裡……用它來蓋出什麼東西,都可能變成指向永王的“鐵證”。
或是替罪的工具。
“也就是說,”張真源緩緩放下那張紙,“拿印模的人,不一定是要幫永王,也可能是要害他。”
吳拙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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