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早就知道這印模會出事？”張真源的聲音沉下去。
吳拙把那張樣稿重新摺好，塞回布包。動作很慢，像在拖延什麼。
“我刻了一輩子印章。”他低聲說，“哪一刀該輕，哪一刀該重，心裡有數。五年前永王讓我刻這方私印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親王私印，用不著那麼急。他跟我說，宮裡要存檔。但存檔的印，不會用蓮花瓣紋。”
張真源盯著他：“那是什麼紋？”
“是陵寢祭器的紋。”吳拙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工部將作司，每年冬至大祭用的銅爵玉圭，上面刻的就是這種蓮花瓣。”
用祭器紋刻親王私印。這不合規制，更不合禮法。
“那印模被取走，不光能偽造文書。”張真源緩緩說，“還能把永王和某些……祭祀之物聯絡在一起。”
吳拙沒有回覆，但也沒否認。
水泵房裡只剩下滴水的聲音，一下一下。
張真源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蒙灰的玻璃看向外面。天色己經徹底暗了，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遠處甜水巷口透過來的一星微光。
“馬嘉祺什麼時候能到？”
“不知道。”吳拙說，“我只答應幫他守兩天。”
“兩天之後呢？”
吳拙沉默了一會兒。
“兩天之後，我還活著的話，就去工部把剩下的十塊印模都燒了。”
張真源轉過身，看向老人佝僂的背影。吳拙坐在那隻破木箱上，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燒了？”張真源問，“那不是你攢了三十年的底牌嗎？”
“底牌？”吳拙抬起頭，目光出奇地平靜，“張大夫，底牌是留給活人用的。這麼多年了，該看的都看過了。那些印模，原本是想留給我那侄子當保命符。可他現在……”
王三己經死了。
被滅口了。
“你不怕死？”張真源問。
“怕。”吳拙說，“但我更怕那些印模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第二塊是永王的私印，剩下的十塊裡——有一塊是工部尚書章成化的簽押印，有一塊是京畿衛指揮使陳敬堂的調兵符印，還有一塊……”
“是先帝駕崩那年，內廷出的‘監國攝行’令印。”
“監國攝行”令印，那是先帝病重期間，用於授權親王或重臣代行國政的最高憑證。如果那塊印模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有人在先帝駕崩之前，就己經拿到了代行皇權的“鑰匙”。
而且，還偷偷刻了備份。
“這些印模，吳拙都藏在哪裡？”張真源問。
吳拙從懷裡摸出一把鑰匙。那把鑰匙很舊，銅綠斑駁，齒痕磨損得厲害。
“西城根第西口井，井壁第三層磚，從左邊數第七塊。”吳拙說，“我侄子的屍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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