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吳拙說過：有些人做事，不是為了自己。
“你替永王刻那方私印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張真源問。
“張大夫。”吳拙說，“你以為我是被逼的？”
“五年前永王讓我刻印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東西遲早會出事。”吳拙說，“但我還是刻了——因為我想看看，他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我這一輩子，見過太多人因為一枚印章身敗名裂。但永王不一樣。他是在給自己修一座墳——一座用印模壘起來的墳。”
“你想看看他的墳什麼時候塌？”張真源問。
吳拙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來了。”吳拙說。
張真源握緊陶罐和鑰匙，看向門口。
“從後窗走。”吳拙說，“繞過柴房，穿過巷子，就到西城根了。”
“我在這兒等他們。”
吳拙從牆角拿起一根木棍，拄在手裡，站首了佝僂的身體。
張真源沒有再勸。
他把陶罐用布裹緊，塞進懷裡，攥著鑰匙，走向後窗。
推開窗戶的一剎那，冷風灌進來，吹散了水泵房裡經年不散的黴味。
他回頭看了吳拙一眼。
吳拙站在昏黃的燈光裡，拄著木棍，背對著他，面朝門口。
張真源翻出後窗，腳踩在溼滑的青苔上。他伏低身子，貼著牆根，繞過柴房，鑽進窄巷。
身後，水泵房的門被踹開了。
“砰。”
張真源的腳剛踩到巷子裡的硬泥地上，那聲悶響就追進耳朵裡，緊隨其後的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呵斥聲。
貼著牆根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吳拙說的那口井，西城根，第西口。
張真源彎腰穿過一處塌落的土牆缺口，鞋底踩著碎瓦，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身後甜水巷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被壓制下去，歸於寂靜。
完了。
但這念頭只閃過一瞬。他攥緊懷裡的陶罐和鑰匙，加快腳步。
穿過三條橫巷，繞過一堆廢棄的磚瓦，西城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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