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一頁頁翻下去。
這本冊子記錄的,不是賬目,是時間。
某年某月某日,某批料從某處運出,經誰的手、走哪條路、交給誰、最後送到哪裡——每年都有,從未間斷。最早的一筆記錄,是十八年前。
十八年。
那時候吳拙還只是個工部將作監的底層書吏。
張真源繼續翻,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只有一行字:
“永安十九年,七月廿三,最後一筆。餘下之人,皆在門後。”
張真源抬起頭,看向牆角那幾只木箱。
“門後?”他低聲重複。
王三走到木箱前,掀開箱蓋。
紙卷下面,露出了一截暗紅色的木料。
張真源走過去,撥開那些紙卷,看清了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印模。
每塊印模約莫巴掌大,用的是上好的黃楊木,表面刻著複雜的紋路。他拿起一塊,藉著油繩的光仔細看——紋路是反刻的,筆畫精細,深淺一致。不是玉璽的紋路,是某些官府文書的鈐印樣式。
“這些……”張真源的聲音沉下去,“都是他存下來的?”
“每批鑄器,吳爺都留了一塊印樣。”王三說,“印樣藏在這裡,誰也拿不走。”
張真源把印模放回去,重新蓋上箱蓋。
忽然明白了“藏了三十年的另一樣東西”是什麼意思。
吳拙存的不是證據,是底牌。
這些印樣,每一塊都能對應某批被抹去記錄的鑄器,每一批鑄器後面都鏈著一條人脈。誰下令的、誰經手的、誰收貨的——吳拙全知道。這些年他裝聾作啞,不是看不見,是在攢籌碼。
張真源在木箱前蹲了很久,油繩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吳拙告訴我這地方的時候,說了什麼?”
王三想了想:“等有人拿著鑰匙找上門,就說明時候到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真源猛地站起來,手按在短刀上。王三也動了,閃身到洞口側面,把油繩壓低了半截。
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王三?你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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