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轉回身，壓低聲音：“張大夫，您得留在這兒。我先上去把人引開，等差不多了，再來接您出去。”
張真源看著牆角那幾只木箱：“這些東西，不能留。”
“我知道。”王三說，“但我一個人搬不完。您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你信我嗎？”王三問。
張真源看著王三的眼睛。那雙眼睛不算乾淨，眼皮有些浮腫，眼角爬著細密的紅絲——是常年在暗處待久了的人慣有的樣子。但眼神是首的，沒有躲閃。王三的手虛按在腰間的短刀柄上，不是防備的姿勢，倒更像是一個習慣了有傢伙在手的人下意識的動作。
“你帶路。”張真源說。
王三轉身，貓著腰往洞口摸去。油繩被他提起來，火光晃了一下，又重新穩住。他爬洞口的姿勢很利索，左手撐地，膝蓋一頂，整個人就翻了上去，沒有一點多餘動作——那是從軍的人才有的身手。
張真源退到木箱後面的陰影裡，手按在短刀上，聽著洞口的動靜。
王三爬上去了。
洞口傳來低低的交談聲，聽不清內容，但語氣還算平穩。過了片刻，腳步聲往遠處去了，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風聲裡。中間夾雜了一句王三的笑聲，粗獷而自然，像是在和熟人嘮家常。
張真源蹲在木箱後面，默數了六十下，然後站起身，吹熄了油繩。
黑暗猛地壓下來，伸手不見五指。張真源站在黑暗裡，等眼睛適應——但他不需要適應，他不需要看。他要聽。
窯洞深處還有別的聲音。
不是老鼠，不是風吹石子的響動。
是呼吸。
很輕，很均勻，但確實存在，和他隔著至少三丈遠。張真源屏住呼吸，那聲音也跟著停了片刻，然後又重新出現——位置沒變。
只有一個人。
而且那人蹲在原地沒動，也沒打算主動靠近。
張真源沒有開口。他摸著牆壁，一步步往洞口方向退。腳底踩到一塊碎瓦，沒有躲開，故意碾了一下。
“咔嚓。”
張真源加快腳步，貼著洞壁鑽出洞口，回到廢窯的底層。月光從窯頂的裂縫漏下來，照出一片灰白色的空地。
空地上沒有人。
有腳印。
新鮮的，從窯洞口向廢料場方向延伸——三指寬的鞋底，紋路很淺，是薄底快靴留下的。不是王三的，王三穿的是布鞋，鞋底厚，紋路粗。而且腳印的間距很均勻，每步都在三尺左右。
張真源蹲下身，指尖觸了觸那腳印的邊緣。土還沒有乾透，踩下去的時間不超過半炷香。
剛才在暗處裡呼吸的人，己經出來了。
而且跟著王三的方向走了。
張真源站起身，沒有往廢料場去，而是轉向了相反的方向——他記得王三說過，廢窯西邊林子裡有一條隱蔽的岔路，能繞開主道回到河堤。他剛走了兩步，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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