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盯著他的手,嚥了口唾沫:“你真打算去城南?”
“先下山。”張真源沒正面回答。
兩人出了亭子,沿著山路往下走。月色被雲層遮了大半,石階溼滑,賀峻霖差點滑了一跤,被張真源一把拽住。賀峻霖的手很涼,冰得剛從井水裡撈起來。
賀峻霖壓低聲音,“孫仲文那封信裡寫的什麼?”
張真源目光掃過兩側林間的陰影,確認沒有人在偷聽,“沒拆。”
“沒拆?!”
“拆了,就等於是告訴他,我接了他的棋。”張真源說。
賀峻霖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
信只是一個餌。拆不拆,去不去,都在孫仲文的算計裡。孫仲文那人,做事從不留閒筆,他既然敢當著他們的面大方放下信,就說明那封信本身就是局裡的一部分——無論張真源怎麼選,都會被他的佈局收進去。
“那簿子呢?”賀峻霖問,“他一首沒提要簿子——他來虎丘,到底圖什麼?”
張真源也在想這個問題。孫仲文布了這麼長的線——從京城追到蘇州,讓吳拙謄簿,派人堵暗渠,虎丘設伏——到了最後,卻只是放下了一封信,就走了。
專程來告訴他一個地址?
賀峻霖又說:“他該不會,壓根就沒想從你手裡拿簿子?”
“繼續說。”
“他是想讓你自己去找那個瞎眼老婦。去找那幾頁缺的。”賀峻霖的語速快了起來,“他知道你不會把簿子交出去,那他就換一條路——讓你自己去碰那幾頁,然後他在後面等著。”
張真源的腳步頓了一下。
山路上的碎石被他踢落,滾進草叢裡,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孫仲文要的不是簿子本身,而是簿子裡的秘密——那為什麼不自己去找那幾頁?為什麼要繞這麼一大圈,把線索遞到他手裡?
除非……
“他在借刀。”張真源說。
“那幾頁缺的內容,他拿不到。或者說,他不敢自己去拿。”張真源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吳拙把證據藏了三十年,藏的地方一定不只是工部檔案櫃——人是活的。”
“瞎眼老婦?”
“不一定只是老婦。”張真源說,“那封信,就是孫仲文給我的鑰匙。但他自己為什麼不用這鑰匙?”
賀峻霖冷汗就下來了:“因為鑰匙只能開一次。用了,門就關死了。”
張真源點了點頭。
孫仲文讓他去,是因為去了之後,那個“門”就會徹底暴露——而孫仲文只需要跟在後面,做那個摘果子的人。這步棋,明面上是把選擇權交給了張真源,實際上無論張真源怎麼選,孫仲文都贏了。若他去了,孫仲文跟著收網;若他不去,那線索就永遠斷在這裡,孫仲文也不虧。
“那我們還去嗎?”賀峻霖問,聲音裡透著一絲不安。
“去。”張真源說,“但不是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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