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拉起賀峻霖，拐進路旁的灌木叢裡。枝葉很密，矮冬青的枝條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兩人蹲在裡面，屏住呼吸，連心跳聲都聽得見。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是整齊的官靴聲，是布鞋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一個人，身材不高，穿著灰撲撲的短打，像是個樵夫。可他走路的姿態不像普通樵夫，肩背挺首，步伐均勻，每一步的間隔幾乎一樣長。
那人走到他們剛才經過的一棵老槐樹下，停下來。他左右看了看，確認西下無人，才蹲下身。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塞進樹根下的縫隙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走了。動作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張真源和賀峻霖對視了一眼。
等人走遠了，張真源才從灌木裡出來，雙腿有些發麻。他走到老槐樹前，蹲下身，伸手探進樹根下的裂縫裡。指尖碰到了什麼——一張摺好的紙條，邊緣有些粗糙，從舊賬本上撕下來的紙。
他抽出來，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很急，是趕著寫下的：“城南甜水巷，今夜子時，吳拙候駕。”
張真源的目光微凝。
吳拙？那個據說己經告老還鄉、被孫仲文逼著抄了簿子的工部老吏——他居然在蘇州？而且，還主動約他在甜水巷見面？
賀峻霖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說：“這字跡……和簿子上的落款一樣嗎？”
張真源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確實一樣。是吳拙的筆跡，那瘦勁的筆鋒，他看過幾次簿子，不會認錯。
“但孫仲文不是說，吳拙把缺頁藏給了瞎眼老婦？”賀峻霖問，“為什麼吳拙自己又在蘇州？”
張真源將紙條摺好，放進另一隻袖子裡，和孫仲文的信分開。
“因為孫仲文不知道吳拙在蘇州。”他說，“或者說——孫仲文以為吳拙己經跑了。”
賀峻霖：“所以那瞎眼老婦……”
“是個幌子。”張真源說，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吳拙把真正的缺頁，藏在自己身上。他根本沒想過把東西交給別人，那是他的保命符。”
他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離午夜還有兩個時辰。
“走。”
“去哪兒？”
“城南甜水巷。”張真源的語氣很平靜，“去見吳拙本人。孫仲文布再大的局，也管不到吳拙自己開口。”
…
夜色漸濃，山麓的林木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張真源和賀峻霖沿著山徑下行，腳步匆匆，沒有點火把。
賀峻霖走了一段，低聲問：“甜水巷在城南，從這兒過去，小半個時辰。”
“嗯。”
“但孫仲文的人，說不定還盯著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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