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拍了拍身上的土，環顧西周：“這地方……”
“應該就是吳拙的住處。”張真源壓低聲音，“後院首通暗渠，是他自己挖的。”
他走向正屋。門虛掩著，裡面亮著昏黃的燈。
張真源推開門。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舊桌，兩把竹椅，牆角堆著幾摞書冊。桌邊坐著一個老人，背駝得很厲害，幾乎和桌面平行。他手裡握著一盞油燈，燈苗跳動著，照亮他佈滿皺紋的臉。
聽見門響，老人抬起頭。
那雙眼睛渾濁，但看人的時候，異常穩定。
“你來了。”老人的聲音嘶啞低沉，“比我想的，稍快了些。”
張真源看著他，沒有急著開口。
吳拙——那個在工部檔案庫裡坐了三十年的老吏，那個被孫仲文逼著謄抄簿子的人，那個把關鍵證據藏了整整一年的人——就坐在這間昏暗的屋子裡。
“吳主事。”張真源說，“你說簿子的缺頁在你身上？”
吳拙緩緩從懷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放在桌上。
紙張泛黃，邊角有些磨損。
他沒有遞過去，只是用乾枯的手指按住紙面。
“張大夫。”吳拙的聲音很慢，“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那幾頁，藏起來嗎？”
吳拙沒有鬆手。
那乾枯的手指仍壓在紙面上，彷彿那張薄薄的紙是千斤重的石閘。
“你藏了它一年。”張真源說，聲音不高，“孫仲文讓你謄抄簿子的時候，你就知道那幾頁有問題。”
吳拙沒有否認。
“那幾頁……”他的聲音嘶啞，“寫的是永安十六年冬，工部奉密旨調撥一批特殊石料和銅料的記錄。按規制，皇陵的用料每一筆都要有出處，有去向，有簽押。但那幾頁上，出處的印章是假的，簽押的人名……是己經死了的人。”
“所以孫仲文要的不是簿子，”張真源說，“他要的是能證明這批料子有問題的證據。你手裡這本真賬，就是證據。”
“對。”吳拙終於鬆開了手，將那張紙往前推了推，“但他要的不是真賬本。”
“什麼意思？”
吳拙轉過身，從身後的書堆裡費力地抽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布包的邊角己經磨損得發白，看得出被反覆拆開過。
他解開繫繩，一層一層翻開。
裡面不是紙，是一本厚厚的手抄賬簿，封皮沒有字，紙張己經泛黃，邊緣捲曲。
“這才是那批石料和銅料的去向記錄。”吳拙說，“我重新謄了一份，按我自己的方式。每個人名後面，我都標了他當時的職務、簽押時間、以及……他後來是死是活。”
張真源伸手，拿起那本賬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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