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拙又開口：“但你現在去不了。”
“為什麼？”
“因為孫仲文的人己經把那片區域封鎖了。”老人說，“入冬之後，他就以‘巡查河道、防匪患’為名，調了府兵把落星圩方圓五里全部圍了起來。任何靠近的人，都會被當成‘流寇’抓起來。”
“那你怎麼知道那些工匠還活著？”
“因為每個月，都有人往裡面送糧食。”吳拙說，“送糧的人是我的一個遠房侄子，他替孫仲文做事，不知道里面關的是誰。但他告訴我，每次送糧，他都只能在門口的柵欄外把糧食遞進去——裡面的人從來不露面，只從縫隙裡伸出一隻手。”
老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想起了什麼讓他毛骨悚然的事。
“我侄子說——那隻手上，食指和中指的指節，是齊根斷掉的。”
賀峻霖的臉白了。
那是長期使用細巧工具——刻刀、銼刀——的匠人才會有的特徵。而這種傷，往往是被人故意剪斷的——為了讓他們再也無法做活。
“那批匠人——”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動，“當年鑄完那個東西之後，被剪了手指，關在落星圩，像畜生一樣圈養了三年？”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殘忍。
張真源看著桌面上的賬簿，看著那些被他補全的數字——那些數字不再是冰冷的賬目了，每一筆，都像是一根斷掉的手指。
他彎下腰，將賬簿合上，收進懷裡。
“吳主事。”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等了一年，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這些東西？”
吳拙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張真源很久。
“不是讓你看到。”老人說，“是讓你——決定。”
“決定什麼？”
吳拙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銅質的鑰匙，鏽跡斑斑，齒痕奇特。
“落星圩西側有一道暗門。”吳拙說，“這道鑰匙——能開啟那扇門。”
鏽跡斑斑，齒痕奇特，在油燈下泛著暗沉的光。
“你等了一年。”張真源的聲音很平，“就是為了讓我來決定——要不要開啟這扇門？”
吳拙看著那枚鑰匙，看著自己僅剩的籌碼。
“可你想過沒有，”張真源接著說，“你讓我來決定——可你知道，我決定了之後，會怎麼做？”
吳拙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不知道。”老人說，“但我看人看了很準——你，不會坐視不管。”
“憑什麼？”
“就憑你補全賬本的時候，用的是左手。”吳拙說，“你用左手寫字，說明你右手的指間有舊傷，平時寫字右手，但算賬的時候，你下意識換成了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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