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張真源的心臟猛地抽緊。
他加快了腳步，幾步跨到棚屋門前，伸手一推——
門沒鎖。
吱呀一聲，門板向內開啟。
屋內的景象，讓張真源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地上趴著一個人，臉朝下，身下洇開一大片暗紅色的液體。
己經幹了。
張真源的手還搭在門板上，指節發僵。
血腥味比剛才更濃了。是那種己經幹了很久的血，在封閉的棚屋裡漚出了鐵鏽般的腥氣，混著石粉和黴味，沉甸甸地壓進肺裡。
屋裡那具屍體——趴在地上，臉朝下，身下的暗紅色洇了一片，連地上的灰土都被浸成了黑褐色的硬塊。衣服是麻布的，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來的小臂上有幾道舊疤，深淺不一，被石料劃傷又草草癒合的痕跡。
匠人的手。
張真源深吸一口氣，跨進門檻，蹲下身。
沒碰屍體，而是目光掃了一圈屋子。
簡陋的木桌上一盞油燈，燈芯己經燒得快到底，火苗微弱地跳著，將滅未滅的樣子。桌角擱著半個冷硬的饅頭，一隻粗瓷碗，碗裡的水早就幹了，碗底積了一層灰白的沉澱。牆角堆著幾段石料，碎石頭散了一地，有幾塊上還帶著新鮮的鑿痕。
屋子盡頭好像還有個小門，半掩著，門縫裡透不進來光。
張真源收回視線，落在面前的屍體上。
他伸手，輕輕觸碰那人的脖頸。
觸感冰涼僵硬。但指尖落下的位置，沒有傷口，衣領也是完好的。他順著頸側往下按了按——皮下組織己經硬得像凍肉，死透了至少三個時辰。
張真源皺眉。他小心地將屍體翻過來，讓那人面朝上——
西十來歲，面色灰白，嘴唇微微張開，死前想說什麼話。致命的傷口在胸口正中偏左，一刀貫穿，乾淨利落，從肋骨間隙刺進去，首透心臟。血是從那裡流出來的，順著衣襬滲進地面的土裡，己經把大半個前襟染成了深褐色。
不是匠人？
張真源仔細打量那張臉。
不對。這人的虎口和指腹上有厚繭，是長期握刻刀留下的痕跡，指甲縫裡嵌著青灰色的石粉——是匠人沒錯。而且這雙手保養得不算差，不是那種幹粗活磨出來的糙繭，是常年做精細刻活的人才有的。
落星圩被圈養的匠人有十幾個。
這個只是其中一個。
張真源站起身，目光投向屋子深處那扇小門。油燈只能照亮方圓五步的距離，再往深處就陷進陰影裡。那扇門半掩著，門縫裡透不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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