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
洞底靜得不像是剛死過人的地方。
張真源蹲在洞口邊，火摺子的光照亮下面那張慘白的臉。老周頭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散得很開，死前應該看見了什麼讓他震驚的東西——那種表情他見過，在仁心館後院那個被毒蛇咬死的混混臉上。
恐懼裡摻著不信，臨死前才意識到自己信錯了人。
張真源深吸一口氣，將火摺子咬在齒間，雙手撐住洞口邊緣，往下探。
洞壁砌了磚，磚縫裡填著糯米灰漿，硬得像鐵。他腳尖找到落腳點，一寸一寸往下挪。大約一丈深，腳底踩到了實地。
是夯土，踩上去有些鬆軟，帶著潮氣。
張真源蹲下身，將火摺子舉高。
這是個大約兩人合抱大小的地窖。西壁砌磚，地面鋪了一層粗砂。角落裡堆著幾隻破麻袋，袋口扎著，不知道里面裝的什麼。地窖的東南角牆根處，有一小塊磚面的顏色和其他地方不同——略深，被人反覆摸過。
老周頭的屍體躺在地窖中央，雙手攤開，五指微屈，似要抓住什麼。胸口的傷口邊緣整齊，是利器所致——一刀貫胸，乾淨利落。傷口的角度是從右肋斜向上刺入，說明動手的人比老周頭矮，或者當時蹲著或跪著。殺人者認識他，甚至可能正與他說話，趁他低頭或轉身時出的手。
張真源蹲在屍體旁，伸手探了探屍體的頸側。
冰涼，屍僵己經蔓延到軀幹。
死了至少兩個時辰了。
張真源收回手，目光掃過地窖的角落。堆著麻袋的牆角有一道很淺的拖拽痕跡，痕跡延伸到洞口下方——屍體是被從別處拖過來的。不是在這裡殺的人。拖拽的痕跡很輕，兇手只有一個人，而且體格不算壯實。
他將火摺子往麻袋的方向照了照。袋口扎著粗麻繩，系法很緊，故意封死的。
張真源站起身，走到麻袋旁，蹲下，抽出腰間的小刀，割斷麻繩。
袋口鬆開的一瞬間，一股陳舊的黴味和鐵鏽味撲面而來。
他伸手探進袋裡，摸到一手粗糲的顆粒。
是砂石。
張真源皺起眉，拆開另一隻麻袋——
還是砂石。
第三隻，第西只——
全是砂石。
張真源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老周頭的屍體上。
這裡不是暗庫。
這裡只是一個臨時拋屍的地方。
真正的暗庫入口，不在這裡。
張真源蹲回屍體旁，開始仔細翻查老周頭的衣物。老周頭穿的是件靛藍色的粗布短衫，前襟浸透了血跡，己經乾結成深褐色的硬塊。褲腰裡塞著一塊汗巾，汗巾打了好幾個結，匆忙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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