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跨進去，目光迅速掃了一圈。望樓底層大約一丈見方，地面鋪著碎磚和稻草，牆角堆著幾口破木箱。正中央有個臨時搭起的火堆，己經快熄了，青色的餘燼還在忽明忽暗地閃爍。火堆旁邊放著一個陶罐，蓋子半掀，冒出刺鼻的草木澀味。
沒有人。
但那些腳印進了門就沒出去。
“樓上。”馬嘉祺抬了抬下巴，指著角落裡的木梯。
那梯子歪歪扭扭地搭在牆上，踏板有好幾處斷裂，踩上去一定咯吱響。張真源走到梯子底下，剛準備上去，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
那咳嗽聲很短促，被人如同強行壓回了喉嚨裡。緊接著，一陣窸窣的布料摩擦聲，從二樓傳來。
“上面有人。”賀峻霖小聲道。
張真源沒有猶豫。他踩上梯子，每一步都落在踏板的邊緣——那裡更結實一些。馬嘉祺跟在他身後，右手己經按在了腰間。
上了二樓，月光從破了個大洞的屋頂漏下來。
角落裡有個人，蜷縮在一堆破布和稻草中間。
那人穿著灰褐色的短褐，頭髮亂得像雜草，臉上沾著血跡和灰塵。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驚恐，像被逼到牆角的野狗。
“別過來！”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口音，“我、我沒偷東西——”
“我們不是永王府的人。”張真源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平，“是吳拙讓我來的。”
那人愣住，眼裡的驚恐慢慢變成困惑。他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血——手腕上露出的舊傷疤，讓張真源瞳孔一縮。
那傷疤的形狀，和名單上第二個名字旁畫的那道叉一模一樣。
“你是……名單上的人。”張真源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第六個。”
那人沒回答，只是盯著張真源看了很久。半晌，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吳瞎子總算沒把我賣了。”
他說完，又咳了起來，這回咳得厲害，彎著腰乾嘔了幾下，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賀峻霖趕緊遞過水囊。那人接過去，灌了幾口，才緩過勁來。
“我叫周大。”他擦著嘴，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從前在工部當差，管過幾年望樓。這樓塌了之後，我就住在這兒……吳瞎子讓我等一個人。”
他看著張真源：“說是有個年輕人會來。模樣他沒細說，但說我一看就知道。”
“怎麼看？”賀峻霖問。
周大抬起頭，指著自己的眼睛：“看眼神。他說，眼神乾淨的人，才是他要等的人。”
“吳拙還說了什麼？”張真源問。
周大從懷裡摸出一塊油布，遞給張真源。油布疊得整整齊齊，邊角磨損得厲害，被人反覆開啟看過。
張真源接過來，展開。裡面包著一張紙，紙上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著幾行字和幾道簡圖。他掃了一眼，呼吸驟然變快。
“這……”
“吳瞎子在丙字型檔第七格拿的。”周大說，“他說這東西不能落在永王府手裡。讓我守著，等你來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