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紋絲不動。
“有鎖。”馬嘉祺說。
張真源想了想,從懷裡摸出那捲記錄,翻到背面,湊近火光細看。簡圖上,糧倉的輪廓線裡,暗門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圓點。圓點旁邊,有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小字,筆畫極細。
“底座下三寸。”
張真源蹲下身,伸手在暗門底部的牆根處摸索。指尖碰到了一塊略有鬆動的青磚。他用力一按,咔噠一聲,青磚陷了下去,暗門內部傳來機簧彈動的聲響。
馬嘉祺再次拉動鐵環。
這次,暗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石階盡頭隱約有微光透出——那是一盞油燈,被人刻意留在了那裡。
三人對視一眼。
“還有人在下面?”賀峻霖小聲問。
“下去再說。”張真源第一個踏上了石階。
石階很長,大約走了三十多級才到盡頭。底部是一個方形的石室,約莫兩丈見方。西壁是粗鑿的石壁,地上鋪著乾草。石室正中央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攤著幾卷冊子,旁邊擱著筆墨硯臺——硯臺裡的墨還沒完全乾透。
油燈就放在桌角,燈芯還在微微跳動。
“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寫字。”賀峻霖俯身看了看那些冊子,翻開一頁,瞳孔驟然收縮,“這是賬冊。”
“什麼賬?”
“糧賬。”賀峻霖翻了兩頁,聲音變得急促起來,“永安十七年到十九年,蘇州府所屬各縣的實收糧數和上報糧數,全記在這裡。兩套數,相差……”他飛快地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每縣少報三到西成。”
馬嘉祺接過賬冊,快速翻了一遍,“少報的這部分糧,去哪兒了?”
“這裡有個支出項。”賀峻霖指著賬冊末尾幾行字,“‘調撥永王府用’——每個月,初三和十八各一次。”
張真源站在桌前,目光落在賬冊封面上。
封面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瘦金體小字——那是吳拙的筆跡。
“他在這裡坐了五年。”張真源的聲音很輕,“五年,每個月記一次。記下永王府從蘇州糧庫裡抽走了多少糧,又用瓦礫充數補了多少。”
他伸出指尖,輕輕劃過封面上的字跡,“他不只是工部的小吏。他是糧食出入庫的記錄人。”
賀峻霖抬起頭,“那永王府要這麼多糧食做什麼?一座王府,吃不了三年多的存糧。”
“養兵。”馬嘉祺說。
“蘇州府三年少報的糧食,按西成算,夠養五千人。”賀峻霖低聲念出一個數字,“五千人,一支私軍。”
張真源低頭看著賬冊上“永王府用”那幾個字,想起吳拙站在丙字型檔密室門口時說的那句話——“我怕你等不了三天了。”
原來如此。
吳拙等的不是某個人來取走賬冊。他是在等有人能活著走到這裡,看到這筆賬,然後把這事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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