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中年人說,“但她留了個地名。”
他語氣放緩:“金陵城外,七星觀。那個人會在觀裡等著。若你們能活著到丙字型檔,就自然知道如何找到他。”
張真源將信紙摺好,塞進懷裡,轉頭看向賀峻霖:“這次,你沒跟我說實話。”
賀峻霖沉默片刻:“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蘇婆婆讓我做局,不是讓我送死。”
“那你做的是什麼?”
“引你們走到她安排的路上。”賀峻霖抬起頭,目光第一次沒有閃躲,“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個該拿著鑰匙的人。”
馬嘉祺收刀入鞘:“走。天快亮了。”
中年人讓開門口,往身後的方向指了指:“後院有乾糧和幾匹馬,往南三十里有個老渡口,渡船五更起。”
張真源走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你叫什麼?”
“無名。”中年人笑了笑,“蘇婆婆從前的線人,欠她的命,現在還清了。”
…
三匹馬在夜色中疾馳,蹄聲被夜風吞沒大半。
張真源夾緊馬腹,攥著韁繩的手指被勒得發白,指節透出青白之色。身後是同樣沉默的賀峻霖和馬嘉祺,三人的呼吸在冷硬的北風裡化作白霧,隨即消散。
南下的路比想象的更破敗。官道兩側的稻田荒了大半,雜草從裂開的土縫裡瘋長出來,偶爾有倒伏在路邊的稻草人,歪斜著,像具未及收殮的屍骸。田埂上的水車鏽蝕了,輪頁歪歪扭扭地耷拉著,像是被誰掰斷了脊椎。
張真源看在眼裡,沒有說出口。這一路走來,他看見了太多這樣的景象——不是天災,是人禍。北邊的仗打打停停,南邊的賦稅一年比一年重,有人在朝堂上爭著戰與和,地裡的莊稼卻早被拋在腦後。
“還有多遠?”張真源問。
“二十里。”賀峻霖的聲音被風吹散,“照這個速度,五更前能到。”
馬嘉祺落後半個馬身,目光始終掃著兩側暗處。他的手沒離開過刀柄,隨時準備撥馬轉向。這個習慣己經刻進骨頭裡了——哪怕前路看起來空無一人,他也從不放鬆警惕。張真源曾問過他為什麼,他只說了五個字:“因為我不知道。”
不知道誰在路上等著,不知道哪棵樹後面藏著殺機。這回答很馬嘉祺——冷靜到近乎冷漠,但張真源知道,這不是冷漠,是恐懼。
…
賀峻霖勒住馬:“歇一歇。馬快撐不住了。”
張真源翻身下馬,腿肚子發軟,膝蓋酸得像灌了醋。他靠在馬背上緩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封信,藉著月光重新看了一遍。
信紙很薄,發黃發脆,邊角有些破損。字跡很輕,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了,但還能看清。開頭沒有稱呼,結尾沒有落款,只有中間三行字——
“丙字型檔第七格不是終點,是起點。”
“裡面的東西不是用來‘取’的,是用來‘開’的。”
“開完之後,把它帶到該去的地方。”
他翻過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他又看了一遍正面,試著從字跡的力道和角度推測執筆者——筆跡雖然有幾分像蘇婆婆手上的舊傷導致的手抖,但某些轉折處卻異常穩,不該是一個七十多歲老人能寫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