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朝馬嘉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貼著牆壁慢慢靠近門縫。
門縫裡能看到小半個房間。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下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袍,身形瘦削,正彎腰翻看著什麼東西,動作不急不躁,在自己家翻箱子。
張真源認出了那個背影。
他愣了一下。
馬嘉祺也看見了,低聲問:“是誰?”
張真源盯著那個背影。那人翻了一會兒,首起身,手裡拿著一卷東西——像是冊子,又像是卷軸。
然後那人轉過身來。油燈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是一張蒼老的臉,皺紋很深,眼睛渾濁,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張真源的時候,沒有驚訝。
彷彿早就知道他會來。
“你來了。”老者的聲音嘶啞,“慢了三天。”
張真源握著鑰匙的手,微微發緊。
這個人是吳拙。
吳拙的聲音依舊嘶啞低沉。他手裡攥著一卷宣紙,紙張泛黃,邊角捲曲,被油燈的光映得半透明。
“你知道我會來?”張真源問。
吳拙將那捲紙擱在木箱上,拄著舊木杖慢慢轉過身。他的背駝得幾乎與地面平行,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異常清明。
“鑰匙在你手裡。”吳拙說,“那扇門只有你能開。”
“那你怎麼進來的?”
吳拙抬了抬下巴,指向密室西北角的地面——那裡有一塊青磚被撬開,露出一個窄洞,洞口邊緣的泥土還是溼的,散發出一種陳年積水的氣味。
“我走的是舊渠。”吳拙的聲音像枯枝折斷,“丙字型檔底下有三條暗道,一條通往七星觀,一條通往廢磚窯,還有一條——是修庫的人留的後路,從外面找,誰也找不到。”
馬嘉祺從門縫收回視線,冷冷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不是早。”吳拙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張真源身上,“是等了很久。”
他彎腰從木箱上拿起那捲紙,緩緩展開——紙面上是一幅輿圖,墨跡己經褪成暗褐色,但線條依然清晰可辨。圖上標註著幾十個圓圈和叉號,是某種密碼,又似一張織得極細密的網。
“這是宋知節畫的。”吳拙說,“三年前託人送到我手上,只說了一句話——‘等該來的人來了,給他看。’”
張真源走近兩步,目光落在那張圖上。圓圈的位置有些他很眼熟,是皇陵,是鬼市,是虎丘。而叉號則集中在一條線上——從京城西北一首延伸到江南腹地。
那是他們走過的路。
“這些叉是什麼?”張真源問。
“死過人的地方。”吳拙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件與他無關的舊事,“宋知節每查一處,就畫一個叉。三年,畫了二十三個。”
賀峻霖從後面擠過來,探頭看著那幅圖,嘴唇抿得很緊,垂著眼睫,像在燒錄什麼。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比劃,是書寫時的習慣動作。
“宋知節為何要畫這些?”賀峻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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