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走?”賀峻霖壓低聲音問。
張真源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了上去。
樓道很窄,僅容兩人並肩。兩側牆壁上掛著幾盞油燈,燈芯己經燒得焦黑,火光搖曳,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與塵土混雜的氣息,跟吳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吳拙在一扇木門前停下,從腰間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捅進鎖孔。鎖簧有些鏽澀,他擰了兩下才擰開,吱呀一聲推開門。
“進來。”
門後是一間小庫房,約莫兩丈見方。靠牆碼著一排排木架,上面堆著落滿灰塵的卷宗和賬簿。窗子用厚紙糊死了,透不進半點光。角落裡有一張舊木桌,桌上擱著一盞油燈、一方硯臺,還有幾支禿了尖的毛筆。
吳拙走到桌邊,將木杖靠在桌沿,慢慢坐下。
“坐。”他抬了抬下巴。
屋裡沒有多餘的凳子。馬嘉祺沒動,賀峻霖站在門邊,只有張真源走到桌前,在一個半倒的木箱上坐下來。
吳拙伸手撥了撥燈芯,火光亮了些。渾濁的光映在他臉上,溝壑般的皺紋顯得更深。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從袖中慢慢抽出那捲宣紙,放在桌上,手指壓在紙面上。
“你們被人趕到這裡。”他說,“不是趕巧,是趕路。”
馬嘉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想說什麼?”
“那條窄巷子東端通運河堤,西端接丙字型檔正門,中間只有這道鐵門。”吳拙的手指在舊木杖上輕輕摩挲,“那夥人分了兩路——一隊堵正門,一隊逼你們往這邊跑。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截你們,是想逼你們進這棟樓。”
“誰?”張真源問。
吳拙垂下眼簾,渾濁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捲紙上,沉默了很久。久到賀峻霖開始不安地換腳,久到馬嘉祺的手指再次摸向刀柄。
然後吳拙說:“我不知道。”
“但那夥人,跟永王府的那幫追兵,不是同一批。”吳拙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掃過三人,“永王府的人在運河堤上堵你們,是為了抓人。那夥拿鐵器的——是為了滅口。”
“你怎麼知道?”馬嘉祺問。
“因為永王府的人追了你們一路,過了三條街都沒放箭。”吳拙說,“他們想要活的。那夥人不一樣,他們帶的是鐵器——鐵棍、鐵錘、鐵釺——不是抓人的傢伙,是砸人腦袋的。”
賀峻霖的聲音有些發緊:“所以那個神秘人……”
“是在救你們。”吳拙打斷他,“他把你們趕到這道鐵門前,是因為他知道,只有這道門後面有人接應。”
張真源盯著吳拙灰白的眼睫:“你知道有人會來?”
吳拙低頭看著桌上那捲紙,伸出手,枯瘦的指腹在紙面上輕輕摩挲著,如同一個盲人在讀他看不見的字。
“三天前。”他開口,聲音嘶啞,“有人往工部值房塞了一張紙條,說——‘丙字型檔後巷鐵門,子時,等人來接’。”
“紙條上沒署名?”
“沒署名。”吳拙說,“但紙條背面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個‘蘇’字。”
賀峻霖猛地抬頭。
“蘇婆婆?”他的聲音變了調,“她……她不是己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