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握緊了袖中的短刃。
那人衝到巷口,猛地剎住腳。月光照在那人的臉上,西十來歲,黑瘦,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短褐,像是附近討生活的苦力。
那人看到張真源和賀峻霖,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問:“可是姓張的大夫?”
張真源沒答,只是盯著那人。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遞過來:“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是一塊木牌。比半個巴掌小些,邊緣磨得發亮,正面刻著一條河和一座橋。
跟張真源手裡那半塊,一模一樣——只是這一塊是完整的。
張真源接過那塊木牌,指尖觸到邊緣的瞬間,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是涼的。
木牌帶著體溫,剛從懷裡掏出來的一樣,邊緣磨得發亮,觸感圓潤——不是仿品,是被人經年摩挲過的老物件。他不自覺地用拇指搓了搓那處最光滑的地方,心裡默默估算:這磨損的程度,少說也得三五年的功夫。
賀峻霖湊過來,壓低聲音:“是同一塊?”
張真源從自己懷裡掏出那半塊,對齊拼上。嚴絲合縫。刻紋連貫,那條河和那座橋在合攏處完美對接,像一刀刻出來的。他能感覺到指尖下那幾乎不可察覺的凹凸感——這不是仿品,這是原件。
“那人呢?”張真源抬頭看向苦力。
苦力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不、不知道……一個瘸腿的老頭,給了我五錢銀子,讓我送到這條巷子,說找一個姓張的大夫。”
“那老頭長什麼樣?”
“天黑,看不真切。”苦力搓著手,“穿件灰撲撲的舊襖,戴個破斗笠,聲音啞得很……跟、跟鋸木頭似的。”
張真源盯著苦力的眼睛,沒有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抖動:“除了這塊木牌,那老頭還說了什麼?”
苦力想了片刻:“說……說‘他看了就明白了’。”
張真源沒動。腦子裡飛速轉著——瘸腿、啞嗓子、舊襖、斗笠。跟漁市裡那個取走暗格的人是同一個?還是說,吳拙安排的不止一路人?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人為什麼選在今天送?是算準了他會出現在這條巷子?還是說,這本來就是有人一首在盯著他們的行蹤?
賀峻霖低聲問:“會不會是吳拙安排的另一層後手?”
“有可能。”張真源說,“但也不排除——這是有人故意引我們。”
“引我們去哪?”
張真源低頭看手裡的木牌。完整的河橋圖,跟運河草圖上的北關渡位置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幾道細線,像是額外刻上去的,繞著河道拐了個彎,指向一個沒標註的地方。他腦中迅速勾勒出那一帶的河岸地形,那裡確實有一片沒標出來的淤灘,旱季時露出水面,水深不過齊腰。
“北關渡。”張真源說,“這木牌不是在告訴我東西在哪,是在告訴我——六天後,必須去。”
賀峻霖皺眉:“可我們不是決定先去翠屏湖——”
“對。”張真源把木牌收進懷裡,“先去翠屏湖。”
他轉向苦力:“那老頭還說了別的嗎?”
苦力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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