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跟著跳下來,腳下踩到溼泥,差點滑倒。
“西邊。”張真源抬頭看了看島上的樹,“那棵老槐樹。”
島上只有一棵槐樹,長在西側岸邊,樹冠歪向水面,老根凸出地面。
兩人踩著溼滑的草坡走過去。賀峻霖蹲在槐樹根邊,撥開枯葉和雜草,露出一塊石頭——不大,方正,像被人刻意埋在那裡的。
“我說的就是這塊。”賀峻霖壓低聲音,“去年秋天我上島採野菱角,路過這裡,看到樹根下露出一個角,石頭不像自然生成的。”
張真源蹲下來,用手扒開石頭周圍的泥土。土很鬆,像最近被人翻動過。
他心裡一緊。
石頭搬開,下面是一個淺坑——坑裡什麼都沒有。
賀峻霖愣了:“空的?”
張真源伸手探進坑底,指尖觸到一層粗糙的東西。他繼續往下挖,手指摸到了泥土下的硬物——不是石頭,是一塊木板。
木板蓋得很淺,匆忙掩埋的。
張真源用力一掀,木板翻開,露出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裡躺著一隻粗陶罐,罐口封著油布,用麻繩扎得緊緊的。
賀峻霖倒吸一口氣:“還在。”
張真源取出陶罐,掂了掂,不重。罐口油布上隱約有字,墨跡被水汽洇得模糊,只能辨認出幾個筆畫。
他扯開麻繩,揭開油布。裡面是一卷皮紙,裹了兩層油布,完好無損。
展開皮紙,是一幅地圖。
畫的是蘇州城外一條河道的走勢,標註了幾個精細的標記點,每處都寫著日期和數字——手筆和吳拙在漁市留下的那張圖一模一樣。
賀峻霖湊過來看:“這是……第七格?”
“不像。”張真源的目光掃過地圖上的符號,“這畫的是漕運碼頭的暗線——先帝當年秘密運送的那批東西的路線圖。”
賀峻霖愣住:“那吳拙為什麼要把它埋在這裡?”
張真源又看了看陶罐——罐底還壓著一小塊布。
布上繡著半朵木樨花,針腳粗糙。
張真源的手指僵住了。
這繡花,他認得。
小時候,母妃病重,在冷宮最後的日子裡,整日繡木樨花。繡好了又拆,拆了又繡,嘴裡反覆唸叨著“送不出去了”。先帝來看過她一回,第二天,閣中白布幔帳低垂。繡棚掉在地上,那半朵花最終沒繡完。
後來那件衣裳隨棺入了土,張真源再也沒有見過木樨花的繡樣。
可眼前這塊布上的花,和母妃繡的那半朵,無論是走勢還是針法,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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