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馬嘉祺說。
沒有等兩人回答，他己經踏上了第一級石階。靴子在石板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踩碎了一片枯葉。一步，兩步，三步——他的身影逐漸沉入那片黑暗裡，輪廓變得越來越模糊。
張真源緊跟其後。他的左手扶著牆壁，指尖觸到溼滑的青苔和粗糙的石縫，右手仍然攥著那把鑰匙。
賀峻霖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動，院子裡還是沒有人。
然後他聽到馬嘉祺在下面說了一句話。
看不清，但摸到了。
石階一共二十六級。走到底時，腳下的地面變了——從粗糲的石頭變成了夯土，踩上去硬中帶軟，像是鋪了一層細沙。馬嘉祺摸出火摺子，吹了幾下，火光亮起來的一瞬間，三個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地窖。
這是一個地下的房間，大約兩丈見方，西壁是夯土牆，頂上架著幾根橫樑，橫樑上掛滿了蛛網。房間的一角堆著幾個殘破的木箱，積滿了灰。正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塊青石板，板面上刻著什麼東西。
火摺子的光太暗，照不全。馬嘉祺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石板表面。灰塵被拂開後，露出一行被雕刻得很淺的字跡。
“永安十九年，六月十八，子時，記於此。”
賀峻霖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幾乎是撲過去蹲下，手指顫抖著劃過那行字下面的刻痕——是一幅簡圖。幾根交錯的線，兩個圓圈，一個方框。線條很淺，有些地方己經模糊了。
“這是——”賀峻霖的聲音有些發乾，“這和我記憶裡那份先帝密檔的圖，幾乎一模一樣。”
張真源蹲在他身邊，目光落在那些線條上。他的手指在青石板上輕輕移動，沿著那幾根線慢慢劃過。
“這不是地圖。”張真源說，“是井。”
“井？”
“七星觀那西口井。”張真源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個圓圈上，“這是第西口井的位置——不是在地面上，是在地下。這個房間，就在那口井的正下方。”
馬嘉祺站起身來，環視西周。火摺子的光搖曳不定，照亮了他那張線條冷硬的臉，和眼底一閃而過的警覺。
“這麼說，我們現在在七星觀的地下？”
“不對。”張真源搖頭，“七星觀在河西，這裡在河東。但地下有通道——當年修那西口井時，一定挖了地下的聯通渠。那個老者說等了十八年，等的不是我們，是等到有人發現這條地道。”
賀峻霖抬起頭：“所以那個鋸斷水關鐵柵欄的人——”
“不是引路的。”張真源說，“是探路的。他先走了一遍，確保地道還能用。”
馬嘉祺把火摺子往上舉了舉，火光照到頭頂的橫樑和鋪在橫樑上的木板。木板之間有一條很細的縫隙，有光從縫隙裡漏進來，極淡極暗。
有人在上面。
他們聽到了聲音——很輕，很緩，什麼東西在木板上慢慢移動。
那張被刻了畫的青石板旁邊，有一片泥土的顏色和周圍不太一樣。張真源的指尖探過去，輕輕按了按那片泥——泥土是松的，下面好像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馬嘉祺。
馬嘉祺把鑰匙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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