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扁平的油布包,抬手一甩,油布包劃過河面,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在張真源腳邊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吳拙臨走前讓我保管的。”那人說,“他說,如果有人能活著找到這裡,就把這個東西給他。”
“這是什麼?”
“你看了就知道。”那人說完,大步走進晨霧裡,身影很快被霧氣吞沒。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河岸另一頭。只剩下風吹蘆葦的沙沙聲。
張真源低頭看著腳下的油布包。包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封口處用蠟封死了,蠟封上壓著一個印記——一朵木樨花。花瓣的分明,花蕊清晰。這朵花的樣式,他從小看到大。
賀峻霖從身後湊上來,壓低聲音:“這印記……和林夫人繡的那朵,一樣?”
張真源蹲下來,手指觸到油布包的邊緣,指尖微微顫抖。他拆開蠟封,動作很慢。蠟封碎裂的聲音在晨霧裡格外清晰。展開油布。
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塊玉。
玉的質地通透,溫潤如水,應該是一件極好的物件。但張真源的目光卻被那封信釘住了。信紙己經泛黃,邊緣捲曲發脆,墨跡褪成了淺褐色,但字跡還能辨認。那筆跡端莊秀麗,筆畫間帶著一種他記憶裡很熟悉的弧度——是母親教他識字時,在沙盤上寫過的字型。
張真源只看了一眼開頭,瞳孔驟縮。
“源兒——”
賀峻霖愣住了:“這是……林夫人寫的?”
張真源指尖捏著信紙的邊緣,目光掃過那些泛黃的字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讀。河上的風吹過來,信紙微微作響。他讀得很慢,每一行都要停下。
晨霧裡,遠處傳來第一聲早市的鑼響。永王府的搜捕聲似乎還遠,但他們沒有時間了。
張真源把信和玉塞進懷裡,站起來:“走。”
“去哪?”
“先找地方看信。”張真源攥緊銅環,銅環的邊緣幾乎要嵌進掌心,“然後,趕在北關渡之前,做一件事。”
“什麼事?”
張真源回頭看了一眼對岸——戴斗笠的人影己經完全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晨霧裡只剩下空蕩蕩的河岸和風吹蘆葦的聲音。
遠處,虎丘方向的爆炸聲己經平息。
但更大的風雨,才剛剛開始。
…
張真源攥著油布包,拐進一條窄巷。兩側是高牆,牆根積著昨夜雨水,踩上去啪嗒作響。
賀峻霖緊隨其後,目光不斷掃視身後。
晨霧還沒散盡,巷子裡靜得只剩兩人的腳步聲。
又拐了兩個彎,張真源在一座半塌的門樓前停住。門板歪斜著,鎖釦己經鏽斷,他伸手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
是個廢棄的院子。正屋塌了半邊,廂房還算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