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自投羅網。”馬嘉祺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冷意，“我們是從山坡上鑽出來的，他們肯定發現了那個出口。如果我是帶隊的，我會留幾個人守住洞口，再派人沿著山坡往兩邊搜。不必往裡翻太多，只要封住通往大路和水源的路口就行。”
“那咱們豈不是被圍了？”賀峻霖皺眉，“山坡那邊的出口廢了，這面又有人堵著。”
“所以不能走常規的路線。”張真源低頭看著掌心的銅錢，月光照在那兩字上，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暈。他闔上手掌，銅錢邊緣抵住掌心的凹痕，那裡還殘留著微微的溫度。是剛才鐵火上烤過的餘熱。
他下了決定，“不從山坡走，從塔基西面翻過去。”
“塔基有圍牆。”賀峻霖提醒他，“白天我看過，牆高至少一丈，沒有門，只有三丈外的側門鎖著鐵鏈。那鐵鏈我瞟了一眼，是熟鐵打的雙連環，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翻牆。”
“你帶著一個傷員，翻一丈牆？”賀峻霖聲音忍不住拔高半度，又趕緊壓回去，“馬嘉祺現在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不是硬翻。”張真源抬頭，目光落在遠處塔樓的輪廓上，“圍牆西面挨著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能爬到牆頭。白天我路過時看過，那樹的姿態，像是被人修剪過。”
賀峻霖一愣：“修剪？”
“某個人的手。”張真源說，語氣裡沒有半分猶豫，“剪枝的手法很利落，不是園林匠人修剪枝幹那種圓潤的切角，是……另一類人用的方式。把多餘的枝丫清理掉，留下可以落腳的受力點。很聰明，也很隱蔽。”
賀峻霖懂了。
那種“修剪”，是留下了攀爬的借力點。而且做得足夠隱蔽，不是長年走夜路的人，根本注意不到。這說明，有人提前佈置過這條退路。
馬嘉祺忽然晃了一下，賀峻霖趕緊扶穩。他的手臂箍在馬嘉祺腋下，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熱度和脈搏跳得又快又亂。
“撐得住嗎？”張真源問。
“撐得住。”馬嘉祺說，聲音裡帶著喘，“但得快。”
張真源不再猶豫，轉身往西摸過去。三人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腳下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沙沙作響。賀峻霖心裡懸著，總覺著那些火把隨時會移動過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半山腰那點火光還是沒動。
他們繞了小半圈，腳下踩過幾塊鬆動的大石頭，繞過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磚窯。然後終於看到那棵老槐樹。
樹幹果然粗壯，樹冠遮天蔽日，樹皮上覆滿厚厚的蒼苔，幾根粗壯的根系從泥土中隆起，像握緊的手指。靠近圍牆的枝丫三五根交錯，間距均勻得不像天生，像人工修整過的階梯。牆頭上落著幾片枯葉，葉面己經乾透捲曲——顯然近期有人從這裡翻過。
“我先上。”張真源把銅錢塞進懷裡，攀住最低的那根枝丫，三兩下上了樹。他踩著枝幹挪到牆頭，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月光打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沉靜讓賀峻霖覺得心安。
“來。”
賀峻霖咬咬牙，推著馬嘉祺到樹下。馬嘉祺單手抓住樹枝，額頭上青筋暴起，咬著牙往上攀。傷口估計又撕裂了些，衣料上透出暗色的溼痕。賀峻霖在下面託著他的腰，兩人折騰了好一陣才終於爬上牆頭。馬嘉祺在牆頭歇了兩息，呼吸像抽風箱。
張真源先翻了下去，落地無聲，膝蓋彎了一下便站首了。
然後是馬嘉祺，落地時身體一晃，蹲在地上緩了幾息才站起來。他用手掌按住腰間，指尖摸到濡溼的衣料，沒吭聲。
最後是賀峻霖，他翻牆落地時摔了個踉蹌，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齜牙咧嘴。他揉了揉膝蓋站起來，抬頭看見張真源己經循著一條石板路，摸向塔基西面的陰影。
“這邊。”
三人貼著牆根走，繞過一座殘破的石燈。石燈上長滿了斑駁的青苔，底座上刻著的蓮花紋隱約可見當年的精細。在一個掩在雜草裡的缺口前停下。缺口不大，也就容一人側身擠過去。張真源先鑽了進去，賀峻霖和馬嘉祺緊隨其後。
眼前是一個荒廢的小院，地面積著厚厚的落葉，正中就是塔樓的基座。西面牆角，一叢野草後面，隱約露出一道黑縫——鐵門的邊緣。
張真源撥開草叢，露出半扇鐵門。門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門縫裡滲出涼風，帶著一股地下室特有的黴味和鐵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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