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掐算。玉版紙,宣州產,一頁就要三錢銀子。能用這種紙寫密信的人,非富即貴。
“那個送信的人,”張真源看向馬嘉祺,“你看清他了嗎?”
馬嘉祺搖了搖頭。
“他戴著斗笠,壓得很低。”馬嘉祺說,“但我記得他的手——虎口有繭,是常年握兵刃的那種。”
張真源點了點頭。一個常年握兵刃的人,替某個富貴之人送信,信的落款是“半數可信”……這封信,到底是誰寫的?
三個人沿著東官道繼續往前走。
路邊的農田裡,己經有早起的農人在彎腰勞作。遠處傳來幾聲雞鳴,炊煙從村莊的屋頂上嫋嫋升起。
…
一座茶棚。棚子是用竹竿和舊布搭的,幾把破竹椅歪歪扭扭地擺在桌前。一個老頭正在灶臺前燒水,看見有人走來,抬起頭笑了笑。
“客官,喝茶嗎?剛燒開的水。”
張真源停下腳步,看了看那個老頭。
老頭約莫六十來歲,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粗布短褂,臉上滿是歲月刻下的皺紋。他的眼睛有些渾濁,笑容很真誠。
“來三碗。”張真源說。
老頭應了一聲,利落地從桶裡舀出茶葉,分別放進三個粗瓷碗裡,然後提起銅壺,將滾水衝進碗中。茶香混著水汽散開,在這清晨的涼意裡格外誘人。
張真源端著碗,沒有立刻喝。他看了一眼老頭的腳——腳上的布鞋是新的,鞋底還乾淨得不正常。
“老人家,”張真源語氣隨意,“這茶棚是您自家的?”
“嗐,給路過的人行個方便。”老頭笑著擦桌子,“不收錢。”
“不收錢?”賀峻霖愣了一下。
“不收。”老頭擺擺手,“鄉里鄉親的,喝碗茶還要錢,像什麼話。”
張真源端著茶碗,沒有喝。
“老人家,”張真源的聲音低了幾分,“您這雙新鞋,是今早才換上的吧?”
老頭的動作頓住了。
棚子裡的空氣,像是忽然凝固了。
馬嘉祺的手己經按住了腰間。賀峻霖也意識到了不對,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老頭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張真源,片刻後,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殿下好眼力。”老頭的嗓音忽然變了,不再沙啞,而是變得清亮了許多,“在下奉王爺之命,在此等候多時了。”
“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老頭問,語氣己經沒有了先前的和煦。
“鞋底。”張真源說,“一個常年守著茶棚的人,鞋底不該那麼幹淨。你右邊鞋幫內側沾著乾透的泥,但那不是路邊黃泥,是宮裡御花園才有的那種摻了石粉的黏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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