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拿起槳，輕輕一撐，船離開岸邊，無聲地滑入薄霧中。河面上很靜，只有槳葉撥開水面的聲音。
船沿著河岸往西走，繞過一座石橋，穿過一道水閘，水面漸漸開闊起來。張真源放緩了速度，把船靠向一片河灣——那裡長著一片老柳樹，樹影垂在水面上，恰好能遮住船身。
“西水門就在前面。”張真源低聲說，“我們在這裡等。”
賀峻霖蹲在船艙裡，透過篷布的破洞往外看。遠處能看見西水門的輪廓，城門還沒開，門洞黑洞洞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河面上泊著幾艘貨船，桅杆上掛著溼漉漉的纜繩，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如果‘老地方’是西水門……”賀峻霖說，“那接貨的人應該會在城門開後不久出現。”
“如果‘老地方’是舊貨棧呢？”張真源問。
賀峻霖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就得趕過去。”
張真源把槳平放在船舷上，坐在船尾，目光落在西水門的方向。晨霧越來越淡，天邊泛起魚肚白，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城門快開了。
賀峻霖握著那捲紙，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張真源。”他忽然說。
“嗯？”
“如果今天什麼都等不到呢？”
張真源回過頭，看著賀峻霖。晨光從霧裡透出來，落在賀峻霖的臉上，把他那張清秀的臉照得有些發白。
“那就等明天。”張真源說。
賀峻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你倒是沉得住氣。”
“不是沉得住氣。”張真源說，目光重新落回西水門的方向，“是手裡沒有別的牌了。”
西水門的城門緩緩開啟，露出門洞後的街道。晨光湧進去，把門洞照得通亮。河面上，幾艘貨船開始移動，船工們吆喝著，纜繩甩動，濺起水花。
張真源的瞳孔微微收縮。
有人從西水門裡走出來。
“有人出來了。”賀峻霖壓低聲音。
張真源目光鎖在西水門的門洞。晨光從門洞裡湧出來，將那道身影拉成一條長長的影子，落在灰色的石板路上。那人走得不快，腳步穩當，不趕時間，也不怕被人看見。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褐短褐，腰間繫著一條麻繩，褲腿扎進黑布鞋裡，尋常得不能再尋常。若混在人群裡，絕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賀峻霖眯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默記著什麼。
“認識嗎？”張真源低聲問。
“沒見過。”賀峻霖說，“走路的姿勢，不像幹體力活的。”
張真源心裡一動。賀峻霖說的沒錯——那人步伐均勻，肩背挺首，短褐穿在他身上，像個套錯了殼子的外人。他往城門外的街口走去，沒有回頭，沒有張望，似乎對這條街很熟悉。
“跟上嗎？”賀峻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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