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張真源說，“保持距離。”
他輕輕推了一下船舷，烏篷船貼著河岸，緩緩往西水門的方向漂去。槳入水無聲，只帶起一圈細小的漣漪，很快就被晨光揉碎了。
那人走到街口，拐了個彎，往南邊的巷子去了。
張真源把船靠在一處廢棄的碼頭邊，拋了纜繩，和賀峻霖先後上岸。兩人貼著牆根，快步跟上。巷子窄，兩人只能一前一後，賀峻霖在前，張真源在後，彼此保持著能看見對方的距離。
拐過兩道彎，那人進了一間鋪子的側門。
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舊招牌——“永昌雜貨”。
賀峻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張真源一眼，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不是陳記。
張真源皺眉。指了指斜對面的一家早點攤，兩人便走過去，要了兩碗豆漿，一碟鹹菜，坐在攤子邊上，背對著永昌雜貨的方向。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手腳麻利，嘴裡唸叨著今天的菜價。張真源一邊喝豆漿，一邊用餘光掃著那扇側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那人從裡面走出來，身上的短褐己經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衫，腰間多了一把摺扇，頭上還戴了一頂小帽。
賀峻霖差點被豆漿嗆到。
張真源垂下眼，慢慢喝了一口，心裡飛速轉著。換裝了——說明他剛才不是去拿貨，而是去接頭。那扇側門裡，應該有人在等他。
“好戲要開場了。”賀峻霖低聲說。
張真源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他換了裝，氣質也跟著變了，短褐時的卑微感褪得乾乾淨淨，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從容。他站在門口，展開摺扇，扇了兩下，往街口走去。
這一次，他走的方向是運河。
“走。”張真源放下碗，丟了幾枚銅錢在桌上，起身跟上。
兩人不遠不近地綴著，穿過兩條街，到了運河邊。那人沒有停步，沿著河岸走了約莫半里，在一處泊著幾艘貨船的碼頭邊停下，和船上一個正在搬貨的漢子說了幾句話。
距離太遠，聽不清說什麼。
張真源看見，那漢子搬貨的動作停了，朝那人點了點頭，然後鑽進船艙，拿出一個油布包，遞了過去。
那人接過油布包，沒開啟，首接揣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張真源和賀峻霖同時往後退，退到一根石柱後面。
那人的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他沿著原路返回，穿過永昌雜貨的側門，沒再出來。
賀峻霖靠在石柱上，喘了口氣。
“貨在西水門。”他說，“碼頭在運河邊，船是現成的，天亮之後就能走。”
張真源點頭，但又搖了搖頭。
“不全是。”他說，“那個人換裝，不是為了去碼頭接貨，而是為了確認——確認貨還在不在，確認碼頭有沒有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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